“感觉这几期拉了。”
    “拉在哪儿？”
    与树內激情四射，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树外一片岁月静好。
    九流痛心疾首，她不忍看到曾经很有机会踏上欢愉的江枫错失良机。
    “你看看你，你怎么不整活了？”
    “没活了，拉垮了，”江枫选择无视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继续躺平。
    “我打了半辈子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打仗？”九流听到，忽然笑了，“你指的是偶尔回去调调情，播撒你那有些泛滥的爱？”
    她拄著下巴，想了想道：“还是说，跟你那群虫不虫人不人的乡亲父老演一演恶搞之家？”
    声音有点尖锐，江枫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不就是泼冷水嘛，他江某人想得开，挺得住。
    克里珀还不直接创造价值呢，这也不妨碍公司人把祂供上董事长的位子嘛。
    见这套不管用，九流换了套策略，“动起来，你现在的人生就像不打补丁的文字游戏。”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比喻，但却刺痛了江枫的某根神经。
    “补丁？什么补丁？”他愣住了，嘴里的仙舟树叶瞬间没味了。
    难道游戏不都是直装然后就万事大吉了吗？补丁是什么？
    “哈？”九流像是听到了什么宇宙级別的大笑话，诧异地问道，“你不是旮旯领域大神嘛，这都不知道？”
    江枫顿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遥远的商团总部。
    “总执事，这是管理者新买的游戏。”
    “嗯。”
    萤光之后，凌依一只手托著腮，嘴角勾起一个清冷的弧度，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敲击。
    这些公司的坏游戏只会毒害管理者纯洁的心灵，作为他最忠心的助手，她有必要出手干预。
    再者，有了自己，这些东西本就毫无意义。
    最后，他的任何想像，她都可以满足，所以他的眼睛只需要看著自己就好......
    逻辑合理，程序运行。
    回到雅利洛。
    此刻，江枫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要不是九流好心告知，他还真就被蒙在鼓里了。
    “我去，不早说，”江枫瞪大了眼睛，“我洗了一个暑假的盘子，结果一个cg都没有，害得我还以为那是好孩子模擬器呢。”
    所以，是谁动了他的安装包？
    首先排除凌依，她是自己最忠心的助手，绝对不会私自干这事儿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江枫眯著眼睛，语气不善地说：“綺罗星，你这傢伙，屡次坏我好事，看来我不得不执行家法了。”
    回去看自己怎么收拾她。
    “我在养精蓄锐，亲爱的朋友，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未来的敌人有多可怕，”江枫嘆了口气。
    虽然贵为神明，算力近乎无穷无尽，这意味著没有什么事是他干不成的，但若非事不可为，他並不想使用那个层次的力量。
    可若想单以“凡人”之躯解决未来的某些问题的话，眼下他涉足的命途还不够。
    所以他需要积蓄力量，广散网，交朋友，专业的事到底需要专业的人去做。
    “喂喂，想什么呢？”
    还是九流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扯出。
    “没什么，在想怎么唤醒一群电子羊们罢了，”江枫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过去。
    《星空万类虫手札》开篇有句话，“边星一只鞘翅目轻轻扇动翅膀，却引发了庇尔波因特的一次空间震盪。”
    穿越前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大家受苦，穿越后如果还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他不白穿越了吗？
    但这一切不必和別人说。
    他们的生活本就不容易，战斗的事，还是让男人来吧。
    九流试图从他那双小眼睛里找出点什么来，但却一无所获。
    他眼神呆滯得就仿佛是刚睡醒一样，任何情感和思绪都被很好的掩盖住。
    “你知道我最討厌你哪一点吗？”她双手环胸，语气低沉地问道。
    江枫好奇地问：“哪点？”
    “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九流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上去严肃了不少，“你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需要你来救赎呢？”
    “那你呢，你需要我的帮助吗？”江枫也不反驳，就这么轻飘飘地问了句。
    九流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自己当然不需要，可她的家乡需要。
    情急之下说出刚才那番话，或许是在某个时刻，在她的心里，江枫的重量已经超过了她过去坚守的一切。
    情感如同潮汐，猝不及防的到来，又措手不及的回去，丝毫不过问理性的想法。
    江枫理解，就像他自詡商人，理智让他平等地將一切摆上谈判桌。
    他曾想，情感也不过是简单的加减法，可现实是，有些东西难以用利益来衡量。
    一个穿越者做到他这份上，也算大失败了吧，他不止一次这么在內心埋汰自己。
    那些受苦的人和自己又有什么关係呢，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去拯救他们？
    难道做一个利己的人真的有错吗？
    至少，在这个用二次元外表精心包装，但內里残酷，哀鸿遍野的倒霉宇宙中，不算有错。
    “许多人因为我的善意而更好的活著，但他们却反过来劝我不要去释放善意，”江枫笑笑。
    “我很高兴，我的朋友们愿意为了我而变得自私，但正因如此，我就越发不能那样做。”
    “无他，我是个害怕孤独的人，我需要更多朋友。出於自私，我才那么做。”
    他站起身，与九流对视，想要透过面具看到她隱藏在血痂下那真实不欺的血肉。
    九流的眼神在闪躲，她侧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这不是自私，按照公司大辞典的说法，这叫正义。”
    她想到了那些为富不仁的傢伙，想到了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傢伙，想到了那些虽然平庸却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心安理得的压榨百姓的人。
    想到那些追逐乐子拋却良知的同事，想到那些吃人不眨眼的孽物，想到以廝杀为乐的禽兽。
    这样一个烂透了的世界真的值得被拯救吗？
    反正她是打算隨便玩玩就草草结束了的。
    傻福游戏，评价给到拉完了。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气息和忆质不会说谎，一切怨懟，一切苦厄，他都听到了。
    於是，他平静地说：
    “九流，我的父亲是个辛苦的打工人，吃尽了时代的黑利，可他仍然教我，人应当坚持正义。我坚信这个道理。”
    “可自从我进入了社会，所有人都在劝我，你要更加『成熟』、『圆滑』、“世故”一点。有个问题，困惑我很久了，我想听听你这个愚者的意见。”
    风雪吹过，他耸了耸肩膀，说得轻描淡写。
    “你说，一个人能为正义支付多大代价呢？”
    “支付个锤子，”九流吐了吐舌头，想去抱抱他，但又觉得自己不够格。
    见状，江枫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转息间鬆开，傻傻地笑笑。
    “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高尚。就像我说的，我其实自私的嚇人。”
    “只不过，”他低垂下眉眼，日月山川为之嘆息，“我早已为正义支付了最大的代价了。”
    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他的整个世界了。
    他抬起头，伸手向那颗恆星，“既然如此，那再盛大的牺牲也不足为奇了，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