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展区空荡荡的,为了儘可能减少工程对生物的影响,灯光被设计得十分微弱。
事实上,人类对神奇的动物们感兴趣,动物对人类也颇为感兴趣。
人类为小生灵打造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世界,假如这里无人问津,那么这將会是一个永远无法被戳破的谎言。
可惜,人类永远是最大的变数。
在黑暗的掩护下,一团团黑影在水中灵活穿梭,远远地与两人伴行。
有安於此地的,它们抱著看个新奇的想法跟隨,但也有的刺头不这么想。
“我们应该趁机打倒其中那个弱小的雌性,再击倒那个雄性生物!”
它先指了指阮·梅,再指指江枫,信誓旦旦地发布了自己的意见。
看看它,它是繁育的子嗣,它有著足以与金属匹敌的盔甲,无坚不摧的螯肢,还有千千万万的兄弟姐妹。
百千万对两个,优势在它!
嘿,打不过歼星舰还能打不过两个手无寸铁的无毛猴子嘛。
“人类很强大,我们不应该轻易招惹他们!”有年纪大的成员颤颤巍巍地劝诫道。
它从战火中淬炼而来,歷经百战不死,但沙场给它唯一的教训就是不要与人类为敌。
“哈,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年轻的龙虾虫用它那只硕大无比的钳子狠狠敲老虫的头,“是智慧教给你瞻前顾后的嘛?难道智慧没有教给你,拳头解决不了的事,谈判也解决不了?”
年轻人总是这样,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老虫长吁短嘆,似乎已经能看到族群覆灭的光景了。
但它的忍让和无奈,还有妥协的艺术在年轻虫的眼中变了味,变成了它软弱无力的象徵。
眼看著无法阻止,老虫最后狠下心,开始诉说些溢美之词,“哦,你去吧,带领大家再次品尝胜利的滋味去吧。
我不会去的,就当是对我阻拦的惩罚”
“我会的,假如我们失败了,就让我成为你这样没种的老年人吧,那是对我最大的惩罚,”年轻虫振臂高呼,全水域的虫族云集响应,贏粮而影从。
浩浩荡荡的军队集结,向著並肩而行的两人衝锋。
“它们来了,”阮·梅提了一嘴,丝毫没有把能够毁灭一个文明的虫族放在心上。
江枫仰头將苏乐达一饮而尽,顺手把玻璃瓶也吃了,淡淡地说道:“见证物种多样性。”
他似乎並不意外。
说著,他召唤出一只湛蓝色的残照虫,输入了几个字,然后送它振翅高飞。
“检查装备,別出任何差错!”
下一秒,银色光幕如水银在地上翻涌,一只只狰狞可怖的生物从中爭先恐后地爬出。
嗡嗡嗡——
“来了,头儿。”
“卫队集合完毕。”
“听从指挥!”
是管理者的利刃,他们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眼里不加掩饰的狂热和嗜血。
“此地需要寂静,去吧,”隨著江枫一挥手,他们迫不及待地传送出去。
战爭从一开始就已经分出胜负,命令既然发出,他也就不再关心结果。
“我们说到哪儿了?哦,你问我,我的起源是吧?”
阮·梅微微頷首。
根据模擬宇宙的二百多次实验结果来看,一只原生真蛰虫没有可能自主抑制原始本能,遑论横跨多命题,成神更是天方夜谭。
可如果起始点是人类的话,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存在。
“这件事不算秘密了,商团不少元老都知道。我坦白,我曾是人类,”江枫耸耸肩,並没有把这件惊世骇俗的事放在心上。
“阮·梅,你能想像出一个完全不受命途支配,不由虚数构成的世界吗?”
没有命途?
得到否定的江枫並不感到奇怪,正如同现实世界的人无论怎么幻想奇幻世界都是基於现实的失真,身处奇幻世界的人们也很难构思出一个不立足於虚数存在的世界。
“其实我就来自那个世界。”
与想像中的不同,阮·梅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呆呆地点点头。
“喂喂,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哦,”江枫在她眼前晃晃手。
她歪著头,又摆正,最终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你在某一天,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一只真蛰虫。可你仍然是你。”
江枫嘿嘿一笑,又掏了根黄瓜,嘎嘣一口:“嘿,我就说你懂我。”
她伸出手,上下摆动示意索要,江枫无奈也给她发了一根。
阮·梅小小咬一口,继续说道:“螺丝常说,情感先於语言產生,语言先於文字產生。”
“你的个体认同至臻完善,你已经成为你。而外形畸变的难度远小於心识的改造,所以你终將变回人类。”
“理解万岁,”江枫笑笑。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虫群的认可,对虫群的依赖,是否源自於你初始降临时的迷茫?”
她认真地看著他。
这话有些直白了,直白得近乎在说:“假如你刚来的时候,遇见是別人,你是否也会把那人放在第一位?”
“也许会吧,”江枫沉吟许久,最终將全部回忆付诸於坦然一笑,“但是没有如果,不是吗?”
“你来的太晚了。”
“?”
“没什么。”
他没有说谎,但她多么希望他说谎了。
其实以两人的实力,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装傻。
都是成年人啦,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小性子私下耍耍算了,摆到明面上就不好看了。
一切所谓的爱,所谓的怦然心动不就如此嘛,就好比某天你出门转悠,看到了一枝含苞待放的花。
你將所有诗意都说给它听,做它的奥本海默,在你的心里,它的盛放却比曼哈顿计划还重。
很久,很久,假如不是阴差阳错你都不会再遇见它。
火车在你们之间经过,但你甚至失去了等候的耐心。
於是你怀揣起多余的情思,吹著口哨回家,决定继续当小孩子的稻草人。
“你的答案,我记住了,”阮·梅再次伸出手,只不过这一次,她的手指停留在她自己的嘴角。
她微微上挑,扯出一个一点都不优雅,但很美的笑,“加西莫虫,继续当好你的敲钟人吧。”
江枫微微一怔,隨即对著这位天使哑然失笑:“我会的,爱斯梅拉达女士。”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望著铺满海床的残骸,龙虾虫竖起双爪,如丧考妣:“嘻,可以和解吗?”
管理者卫队相视一眼,“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
(完)
留得残梅听雨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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