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宾馆的夜晚很安静。
这座古老的建筑在夜色里沉默著,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房间不算大,但床品確实柔软。据说这是宾馆引以为傲的特色,要让住客从疲惫的日常里彻底脱离出来。
这一点要给好评。
江枫躺著,盯著天花板。
每到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这是穿越前养成的习惯。睡前总爱復盘一天的事,想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有没有辜负谁。
“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他小声念叨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
知识会隨著记忆消退,这他知道。前世背过的课文、刷过的题、记过的公式,现在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轮廓。
但当时从那些东西里汲取的情感不会。
比如现在念叨的这三句,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读的,可那种“每日三省吾身”的踏实感,还留在这里。
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无偿的帮助別人是为了什么。
可仔细想想,迫害別人无非高兴那一时,而帮助別人可以高兴好久。
窣窣。
很轻的摩擦声,像是衣服蹭过窗框。
江枫没动。
窣窣——又是一声,还带著点似有若无的笑,气音,很短,像是怕被人听见。
他偏过头。
窗户上趴著一个面具人。
准確地说,是半个身子探进了窗户,双腿还掛在外面,整个人像只大號的壁虎贴在窗框上。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剪影。
“深夜来人臥室的,不是至亲就是刺客。”
江枫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躺著的姿势,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阁下是哪位?”
大冷天的,谁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呢。
面具人歪了歪头,似乎在意外他的反应。她顿了片刻,把另外半个身子也挪进来,坐在窗沿上。
不说话。
就那么坐著,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江枫看清了。是个狐人,那对耳朵从面具上方支棱出来,毛茸茸的,是雪白色。
尾巴也很蓬鬆,垂在窗沿外,隨著小腿晃动的节奏轻轻摆动。
她穿著很单薄的衣服,样式有点像巫女服,在这冰天雪地的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的面具是狐狸脸,白底红纹,眼睛的位置挖了两个洞,里面隱约有眸光闪动。
“对现状满意吗?”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一种纯粹的疑问。
“满意吗,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东奔西走?”
江枫没有去看她,双手枕在脑后,望著天花板愜意地回答:“很满意。”
她从窗沿上跳下来,鞋跟轻轻点地,然后倚著窗户,抱起双臂。
“看来你很享受闯入別人生活的感受。”
这次,那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別样的意味。不是愤怒,更像是玩味,“把別人搞得心绪不寧,然后不告而別。挺有意思的,对吧?”
江枫没接话。
“请继续说,我在听。”他把身子往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面具人似乎被这反应噎了一下。
“仔细想想,那些人根本不需要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謔,“而你,自私地剥夺了他们的一种未来。到底是出於何种心態,你一遍遍给陌生人无微不至的关心,又毫不犹豫地抽离?我很好奇。”
江枫沉默了。
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远处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口令声。
“我也好奇。”他说,心如止水。
其实没那么无私。
景元、符玄、彦卿、希露瓦、可可利亚……
他们曾经是代码,是数据,是隔著次元壁的陌生人。但现在不是了。
现在他们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坐在他面前说“我很累”。
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当然,也有私心。
万一哪天他因为不可抗力没了,这些朋友应该会帮商团一把。
这是投资,是保险,是商人的本能。
“你的喜欢很廉价。”面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带著满满的期待,像小孩子討要糖果,“所以,我也能要一份吗?”
江枫佯装生气,严词拒绝:“不行。”
但他心里想的是,假如这人真的有什么困难,顺手帮帮也不是不行。
在这个如同人间炼狱的世界,多数人都过得不如意。
“你看,又想。”那期待一下子跑光了,只剩戏謔,“你也就在满是大龄剩女和绝望少女的低端局里炸炸鱼塘了。”
江枫:“……”
“你不是很喜欢赌吗?”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她纤细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来打个赌吧。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喜欢上你。”
“我拒绝。”
这次语气硬了些。
他有点反感这人了。找茬的吧?他帮人从来不是为了让人喜欢。
他是个商人,只是不太精明,让生意里混杂了一些多余的情感因素而已。
“別急著拒绝嘛。”她的嗓音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忍受著什么痛苦,“那我换个你能接受的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
“帮帮她,施捨一点你的善心,好吗?”
说完,她转身推开窗,消失在夜色里。
冷风灌进来,捲起窗帘。江枫望著空荡荡的窗沿,没有追。
出於尊重,他没有去探查她的真面目。但他大概知道她是谁了。
仙舟的临时营地在贝洛伯格城郊,几顶帐篷围著取暖器,银鬃铁卫在周围巡逻。
其中一顶帐篷里,有人蜷缩在角落。
月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人身上。银白色的长髮正在褪色,一点点转为桃粉。
雪白的狐耳和尾巴也渐渐染上粉意。
面具消散了,落在地上,化作一缕青烟。
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是铃舒。
她抱著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压抑著哭声。
这是她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可能患有人格分裂症。
小时候捡到一副来歷不明的面具之后,她偶尔会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伴隨著零碎记忆的涌入,那些困扰她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另一个自己,更勇敢,更尖锐,更无所顾忌。
那个自己帮她解决了很多麻烦,但也会做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从和那个叫九流的愚者拌嘴,到今晚……挑衅那位大人。
铃舒把头埋进膝盖里,泪水浸湿了裙子。
虽然还有些迷糊,虽然记不清全部细节,但她知道,自己刚刚冒犯了那位大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另一个自己会这么傻。
但她知道,自己需要去道歉。
哪怕跪下来请求原谅,哪怕被赶出贝洛伯格,哪怕——
铃舒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桃粉色的髮丝被泪水粘在脸颊上,她胡乱拨开,深吸一口气。
等天亮吧。
等天亮就去。
第180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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