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阳明看向另一个异族人，已然知晓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来自距离太阳系8.5光年外z154星云的艾利恩帝国研究员，此次前来水星，是为了测试新搭建好的星门，以供后续帝国运输之用。
    所谓星门，便是他身后那座巨大半圆拱门形状的装置，其內部可以製造出穿越空间的虫洞，將物体从一个星系瞬间传送到另一个星系。
    根据这名研究员残存的记忆碎片，汪阳明了解到，起初艾利恩帝国原本计划將星门搭建在月球背面。
    但不知为何，最终决策层突然將地点改到了离太阳最近、辐射最强、几乎不会有任何人造探测器靠近的水星。
    先前蓝星的核聚变实验屡屡失败，並非人类科学家的推导有误，也不是设备精度不够，归根结底，正是这些艾利恩人的手笔。
    他们在水星地表搭建的那座漆黑金属高塔，名为“真空偏置锁”，其作用范围覆盖整个奥尔特云以內的太阳系空间。
    无需飞船、无需探测器、无需靠近地球，只需这一座塔，便能对太阳系的时空基底场施加全局微扰，从最根源处干涉整个星系的所有微观隨机过程。
    宇宙中一切微观隨机现象的终极源头，不在原子运动，也不在光子传播，而在於真空零点能的量子涨落。
    这是全宇宙最基础的隨机源，没有任何事物可以绕过它。
    原本的真空涨落是虚粒子的產生和湮灭，能量上下起伏，正负对称，相互抵消。
    真空偏置锁只做了极小的一处改动：让每一次真空量子起伏的隨机分布，固定偏向某一侧。
    例如，让所有隨机涨落永远多出十的负二十一次方量级的正向偏移。
    这个数字小到什么程度？
    人类现有最精密的探测设备，其精度远远达不到捕捉十的负二十一次方量级全域偏置的水平，也就是说，人类根本无法察觉这层人为干涉的存在。
    一旦基底涨落被偏置，一切隨机过程全部被连带污染：
    粒子衰变的隨机时长、光子散射的角度、热运动分子的碰撞方向、放射性半衰期的微观抖动、量子测量坍缩的概率幅，乃至所有实验仪器自身的热噪声，全部不再纯隨机，皆带上了统一、单向、隱秘的偏向。
    均值的数值依旧贴近真值，但尾部的概率分布却不对称，进而出现单向拖尾。
    用通俗的话讲：所有测量误差，永远悄悄往同一个方向歪一点点。
    艾利恩帝国从根源数学概率上锁死了基础物理，给太阳系所有微观过程加上一个单向的微小偏置，让人类越是做精密的实验，测量结果就离真理越远。
    如此一来，人类的宏观科技可以隨意发展，但基础物理却永远被锁死在某个閾值之下，无法突破。
    整个过程不留任何痕跡，被锁死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被锁了。
    汪阳明总算明白，为何几百年前蓝星曾有过一段科技大爆发的黄金时期，而如今百年却几乎没有什么大的突破。
    不是人类变笨了，也不是科研投入不够多，而是有人在暗处动了手脚，悄悄关上了通往真理的大门。
    他心中涌起一阵愤怒，目光转向剩下的那个艾利恩人，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背后那座星门突然冒出火花，蓝色的电弧在拱门边缘乱窜。
    那艾利恩人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的蓝星人被突然膨胀的虫洞一口吞没，连同整座星门都被吞噬其中。
    扭曲的光线一闪即逝，隨后一切归於寂静。
    那艾利恩人隨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半晌才吐出一句话：“该死，我就知道利恩死前没有把这座星门调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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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地面上那具已经乾瘪的同伴尸体，心中又反倒暗自庆幸。
    得亏利恩没將星门彻底调试完毕，不然自己此刻恐怕和他结局一样了。
    现在虽然星门没了，但他还有来时乘坐的小型飞船。
    儘管速度远远比不上虫洞穿梭，但至少能载著他回到帝国。
    想到这里，他赶紧朝安置真空偏置锁的废墟跑去。
    可是当他跑到那里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呆住了。
    蓝星人方才坠落的速度极快、衝击力极强，导致金属巨塔坍塌时有无数碎片四下飞迸。
    其中一块碎片，正好削中了他那艘圆球形飞船的侧面，半个舱室被撕裂开来，內部的管线、座椅、仪錶盘悉数遭到损毁，並引发了局部殉爆。
    以他目前隨身携带的工具，根本不可能修復这种程度的损伤。
    他绕著飞船转了两圈，试图找到还能用的部件，结果越看越绝望，最后乾脆双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
    隨后望著水星灰濛濛的地平线，喃喃自语：“难道只能等死了吗……”
    与此同时，蓝星这边。
    朱由孝等神正在掐著日子算汪阳明回来的大概时间。
    “按照汪天师的速度，结合目前行星的轨道位置，理论上他已经探测完水星，半天之內就能回来了。”
    说到这里，朱由孝嘴角露出苦笑：“如果此次汪天师未能探查到任何异常，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再去请某位大帝出手吧？”
    一旁的牛顿微微摇头，语气平和地安慰道：“大可不必如此悲观，具体作何打算，还要等汪天师回来之后才能知晓。或许天师会为我们带来惊喜呢？”
    朱由孝嘆了口气：“只好如此了。”
    然而眾神左等右等，一天过去了，却没能等到汪阳明回来。
    加利略猜测：“兴许是天师抵达太阳后，面对真仙的第二道场，心中感念，多诵了几遍经文？不急，再等等。”
    眾神没有反驳，但心里都清楚，汪天师作为曾经的人类学者，对时间把控一向严谨，做事一向有计划，从来不拖延。
    无缘无故迟回这么久，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如此又过去三天，眾神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朱由孝咬了咬牙：“这样吧，再等最后两天。若还不回来，我等只能稟报陛下了。”
    最后两天在煎熬中过去了。
    汪阳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眾神不再犹豫，立刻赶往天庭，向玉皇大帝李瑛匯报了此事。
    “怎会如此？”李瑛听完，眉头紧皱，久久没有说话。
    堂堂的天庭真君离奇失踪，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若说汪阳明逃离了蓝星、逃离了太阳系，李瑛是万万不信的。
    可渡劫期的他，连太阳中心都能去得，又有什么力量能拦得住他返回蓝星的脚步？
    李瑛掐指一算，却发现汪阳明的踪跡果真消失了，起码在海王星以內，是无论如何都探测不到了。
    “此事甚为蹊蹺，朕这便令朱天师前去查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