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八楼的常务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以上，就是近期的几项重点工作。秦市长，您讲几句？”秘书长林冰合上匯报材料，看向主位的秦婉华。
    秦婉华將目光从面前的手机上收回来，环视一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说的，下一项日程！”
    会议日程和强调要点早就由秘书们准备好，照著念就是，秦婉华宣读完毕，等分管副市长匯报，而后按照流程討论，作出决定。
    很多事情，上会之前就已经达成了一致，这种会议，只是走一走法定程序，真正的博弈早就提前结束了。
    尤其现在秦婉华一肩挑，是接任市委书记的不二人选，原本还多多少少存在的杂音彻底消失，即便有人心怀叵测，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作妖。
    也正是因此，秦婉华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落在面前的手机上，偶尔回头，还是没见到齐晓楠推门而入的景象。
    常务副市长韩宇看出了顶头上司的心不在焉，凑过来轻声问道：“领导，您要有事的话不妨先走，接下来的会议內容，我来主持也是一样的。”
    这话，一般人说大概会有僭越之嫌，但韩宇从分管到常务的提拔重用，完全来自於秦婉华的大力推举，整个林江从上到下，他是秦婉华的兵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这么说，倒显得亲近了。
    秦婉华微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忽然耳朵一动，回头看去，正是齐晓楠推门进来了。
    “老板，万书记电话……”齐晓楠附耳过来轻声低语，声音微不可闻。
    但秦婉华听在耳朵里，便如轰雷一般炸响。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看向韩宇，轻轻点了点头，隨即站起身来，朝著办公室走去。
    秦婉华步伐沉稳、忙而不乱，从容来到办公桌边，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拿起话筒，笑吟吟道：“万书记，您好……”
    齐晓楠小心翼翼带上房门，又往外走了几步，站在门口，看著那株龙血树发呆。
    身为市府第一大秘，她这么在走廊里站著，自然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走廊里有人远远看见，便立即止步。
    有人本来要过来跟她打招呼的，见状也只能远远笑著点头致意，不敢过分上前。
    走廊另一侧会议室门开了，常务会议结束，几位市府领导谈笑风生而来，见到齐晓楠那么站著，便立即噤声，连脚步都轻了一些。
    能走到这层楼的，无一不是人精，有那消息灵通的，更是隱约听到了什么风声。
    而作为嗅觉最敏锐的人群，这些人也猜测到了，一定是有事发生。
    再联想到之前秦市长在会议室里与韩宇窃窃私语，那结论是什么，简直就是呼之欲出。
    韩宇走到常务办公室门口，看了齐晓楠一眼，微笑点头。
    齐晓楠不敢怠慢，笑著客气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正要说话，屋里的呼叫铃响了。
    “晓楠，安排一下，问问振邦书记是否有空，可以的话，我过去一趟。”
    ……
    ……
    苏妍百无聊赖坐在工位上，看著眼前的屏幕发呆。
    “姐，听说了吗，昨晚在解放西路有人开枪……”赵雨凑了过来，一脸的神秘兮兮。
    看著这个仿佛消息灵通却又很不灵通的傻丫头，苏妍语重心长说道：“一天別学人家扯这些没用的，有空多学点业务，对工作不感兴趣就抓紧谈恋爱结婚，你以为谁都是老李大姐呢？”
    赵雨有些不乐意了，相处日久，她对这位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姐姐已经完全不怵，当即道：“你看你，我也没跟別人说呀……”
    “昨晚我在现场了。”苏妍一句话，就让赵雨闭了嘴。
    不过小丫头的嘴就闭了一下下便再次张大，在那里张口结舌，来回指指点点，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不等赵雨问出那个到嘴边的问题，苏妍点点头道：“嗯，是我。”
    赵雨改口道：“不是……姐……撞人缴械的那个同行……就是你呀？不都说是个男的吗？”
    苏妍耸耸肩：“以讹传讹唄，男的女的，重要吗？”
    赵雨目瞪口呆半天，这才又道：“那……那你这得是几等功啊？”
    苏妍嘆了口气，看著远处走来的孙跃，轻声道：“不给处分不错了，还功呢，功个屁！”
    “苏处，刘厅请您过去一下。”面对苏妍，这位常务的专职秘书显然很讲礼貌。
    但苏妍知道关於自己开车进院的事情，都是这小子嚼的舌头，便没给他太多好脸色，点点头起身，朝著刘凯的办公室走去。
    严格来说，刘凯的级別是不能配备专职秘书的，但孙跃作为专职联络员，不是秘书胜似秘书，可谓身份超然，与眾不同。
    年轻人心性不定，被人捧惯了，见苏妍这么不咸不淡对他，脸上就有些掛不住，想要发作，却又不敢。
    莫说这位霸王花背后站著的那人，便是苏妍那名声在外的脾气秉性，孙跃也不敢在母老虎头上拔毛。
    自家主子都要礼让三分的，他可不敢当面表现出异样来。
    敲了敲门，隨即將办公室门推开，孙跃礼貌请苏妍入內，隨即带上了房门。
    “领导，怎么个意思？”有了之前私下里打过的几次交道，面对刘凯，苏妍比之前从容自在得多。
    身为美女，面对这些对自己有好感的仰慕者，苏妍已经见怪不怪，如今又知道了刘凯的立场，两人各为其主，有些话，倒不用藏著掖著了。
    真敢吃窝边草的话，那说不得，就得化身铁蒺藜，硌掉他满嘴牙了。
    这事儿大意不得，臭小子这方面心胸可不宽广，到时候生气吃顿竹笋炒肉，那就麻烦了。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刘凯却皱眉道：“昨天跟你提的那个事儿，有结果了吗？”
    苏妍装糊涂：“什么事儿？什么结果？”
    刘凯没想到她会这么耍无赖，当即彻底无语。
    两人年纪相仿，又只差了两级，苏妍仗势欺人没大没小，关键时刻装糊涂，刘凯不好发作，只能提醒道：“就昨晚跟你说的，锦上添花那个事儿……”
    苏妍知道挺不过去了，当即点头道：“秦市长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市府大楼，正要去找老肖，这事儿不著急的话，咱们再等等呢？”
    刘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模稜两可问道：“这个节骨眼，他去找老太尉干嘛？媾和？”
    媾你妹啊！
    苏妍一句骂人的话到了嘴边生生忍住，终究是顶头上司，这么说话不合適，当即改口道：“再等等看唄！你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