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躡手躡脚回到客厅，仍是心有余悸。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妍姨这么乖巧听话，任凭婉姨如何咆哮，竟然一句话都没反驳。
    “还骂著呢？”顾盼换了睡衣下楼，也是心惊胆战。
    林婉一直等在客厅，吐著舌头犹自后怕：“第一次见我妈发这么大脾气……”
    何叶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安慰道：“没事儿，放心吧，咱妈不敢反抗，婉姨出完这口气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自己心里也没底。
    “……你多大人了，你什么身份，你去见义勇为？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你管得过来？你想管，你得先强大起来！你个小屁处长，你管什么閒事？”
    “把你能耐的！借酒装疯，真出了事，ktv关门大吉，你呢？你准备怎么收场？”
    秦婉华的声音忽然高亢起来，三个人隔著一扇门，还有这么远的距离，在客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显而易见，大市长是动了真火。
    很明显，这是妍姨还了一句嘴，不然不会惹来婉姨这么强烈的怒火。
    顾盼俏脸煞白，显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向何叶的眼神就有些无助。
    林婉已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由好奇问道：“我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何叶伸手握住盼姐的小手，示意她別担心，闻言解释道：“婉姨肯定在省厅有人脉，不然也不会把咱妈安排进去，对面能知道消息，她自然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何叶没说的是，赵雨是內部人，自然不可能走平台报警，这里面的弯弯绕，懂的都懂。
    秦婉华的声音低沉下去，再听不清具体內容，顾盼推了推弟弟，朝著主臥方向努了努嘴。
    这个节骨眼上，能进去劝说、能劝动婉姨的，除了臭弟弟，不做第二人想。
    何叶知道盼姐的意思，单纯以外甥的身份过去，自己也是白给，但以另一个身份过去，那就分量不一样了。
    没法拒绝，何叶只能硬著头皮离开客厅，来到主臥门口，敲了两下，隨即推门进屋。
    主臥里，苏妍坐在床边，像是犯了错的小女孩，一言不发。
    听见门响，还有心情冲何叶眨眼睛，朝著远处的好姐妹努努嘴，很是调皮。
    秦婉华叉腰站在阳台那里，背对著房门，看不见脸上表情，正气得浑身发抖。
    知道婉姨这是动了真怒，何叶与妍姨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婉姨。
    秦婉华的身躯鬆弛下来，身体不再颤抖，很明显，她也需要一个台阶，好就坡下驴。
    “对不起宝贝儿，当时我也在，是我没处置好，让你担心了。”房门关上了，何叶不怕被林婉看到，抱著婉姨就有些放肆。
    秦婉华嘆了口气，回过身来靠在小情郎怀里，目光越过何叶肩膀落在好姐妹身上，无奈说道：“兹事体大，你说她，四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没轻没重！万一你们有个好歹，让我……让我们怎么活？”
    何叶回过头来看著妍姨，不住挤眉弄眼。
    苏妍心领神会，站起身来凑到秦婉华身边，诚恳认错：“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怪我，一看到那个男的打那个女孩儿，还要下死手给她毁容，我就脑瓜子一热，就没忍住……”
    秦婉华一脸恨铁不成钢，却还是忍不住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
    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
    苏妍认了怂，却还是发自內心的不服气：“说得轻巧，换成当场是你，只怕比我还狠……”
    眼看著婉姨又要发作，何叶一阵无语，转过身来瞪著妍姨道：“还说！认错就认错，狡辩什么？去，给我婉姨倒杯水去！”
    苏妍吐吐舌头，知道不该这个时候反驳，赶忙躲出了臥室。
    何叶及时鬆开婉姨，两人保持距离说话，避免让林婉发现不对劲。
    顾盼端著水杯过来递给秦婉华，朝外面指了指，便又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两人，秦婉华端著水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嘆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
    何叶猜到了美妇市长的心思，安慰道：“事情不能一蹴而就，改革也好，发展也罢，这都是不可避免出现的阵痛，做你认为正確的事情，慢慢来，不著急。”
    秦婉华点点头，搓揉著太阳穴，感慨道：“你妈说得对，换成是我，只怕也忍不住要动手……”
    只听妍姨的只言片语，何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以自己对妍姨的了解，如果只是男人非礼女人，大概打一顿把人救了也就算了，不至於到砸店的地步。
    妍姨都用上了逼良为娼这个词，那显而易见，不是简单的男女情感纠纷。
    妍姨虽然是性情中人，但在官场蹉跎这么多年，早没了当年意气用事那股劲儿，今天虽然喝了酒，但也没喝多，根本谈不上耍酒疯。
    相比之下，婉姨对妍姨更加了解，因此愤怒归愤怒，婉姨还是相信妍姨的行为是有情可原的。
    何叶站起身来，看了眼臥室门外，大概林婉已经被盼姐带走了，便走到婉姨身边，按了按美妇市长的肩膀，柔声道：“时代慢慢发展，等所有人都有钱赚、过上好日子了，这种事就会慢慢减少甚至消失的。別想了，洗洗睡吧！”
    秦婉华抬手摸了摸小情郎手背，温柔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臥室，正看见苏妍坐在客厅沙发上，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娘仨正在津津有味看电视。
    秦婉华回头看了眼小情郎，彻底无语。
    什么叫没心没肺？
    这就叫没心没肺！
    何叶也服气了，婉姨气得暴跳如雷，妍姨压根没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喝，啥都没往心里搁……
    眾人散去，何叶凑到妍姨身边，问起今晚事情经过，这才明白，为何妍姨这么轻易就情绪失控。
    “……那小丫头显然是刚成年，搞不好跟你都是一届的，刚跑出包房，就被那个男的一脚踹到墙上，掏出来一把摺叠刀，就要在那丫头脸上划两刀……”
    苏妍心平气和说著，手却情不自禁的颤抖，何叶紧紧握住，对她的情绪变化感同身受。
    “他要只是打几下，我也就装作没看到了，今天日子特殊，再说了，我也听你的话，『尊重他人命运』，对吧？”苏妍嘆了口气，反手握住儿子的手掌，在何叶掌心画著圈。
    “但我忍不住啊！那孩子长得那么好看，跟一朵花儿似的，不管因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也不该这么被人糟蹋呀……
    “你说我要不伸手的话，当年宣誓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不就成了狗放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