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路线与婚事
    不过，战略方向虽已定下，但却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需要解决，那就是行军的路线。
    吴志杰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北大年的位置：“父亲、二叔，两位叔公。最直接的路线就是从北大年出发，翻越西南部边境山脉，穿越雨林，直抵吉打河上游。
    此路距离最近，並且一旦翻越过山口，便可利用吉打河的水道，顺流而下，直逼其都城哥打士打。这条路径，歷来也是两地商队往来的通道之一，有行军的可能。”
    吴文耀看著那蜿蜒曲折、標註著密林符號的路线，眉头紧锁：“此路虽近，但路上山高林密，瘴气横生。
    大军若是穿越，輜重运输將极为困难。而且若是途中遇伏，或是天气骤变，大军容易困於雨林之中，到时进退维谷，岂不危矣？”
    另一位族老也捻须摇头，补充道：“况且，即便成功抵达河道，无论是扎制木筏或徵用当地船只都需要时间，也很难起到奇袭之效。”
    吴志杰领首，承认这些担忧不无道理。他的手指隨即划向宋卡的方向：“另一条路，则是绕道宋卡。大军从北大年先乘船至宋卡集结，然后循著上次缅甸军队来此的旧路，沿陆路南下，进攻吉打。
    此条路线地势相对平坦，补给线可依託海路和沿岸陆路，较为安全稳妥。只是————”
    他顿了顿：“此路线大军需得先从北大年绕道宋卡，耗时更久。且大军在此集结，动静激大，很难完全瞒过各方耳目，吉打苏丹必定会提前收到消息，做好准备。
    同时，也需要徵发更多民夫负责转运粮草輜重。”
    （哥打士打就是吉打苏丹国的都城，在1904年被英国殖民政府改名为亚罗士打）
    书房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眾人都在权衡利。
    走北大年险却快，又兼有奇袭之效，走宋卡则稳而慢，並且得面对做好准备的吉打苏丹国。
    族老吴士横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志杰，我知你用兵向来善於出奇。但此战关係家族命运，寧可慢些，也要求稳。
    而且，我只问你一句，就算那吉打苏丹做好了准备，在哥打士打严阵以待，可是你的对手？”
    吴志杰闻言一愣，但隨即就反应了过来，深吸一口气：“不是，哪怕吉打苏丹徵集全城的青壮驻守，也绝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的士兵久经训练，士气正盛；我们的火炮犀利无比，能毫无意外地轰开吉打的城门。”
    他越说越大声，最终笑了笑：“士横叔公说的对，倒是我想的太多了。
    此战，以我军如今之势，当以堂堂正正之师碾压为上，不需过分行险以求奇袭。那就定下，大军绕道宋卡，直奔哥打士打！”
    最终的战略细节也就此定下，接下来的几日，吴家开始围绕这一核心策略在隱秘中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
    吴文辉在第二天就派出快船，將给通的奏章递送至曼谷，其中著重分析了吉打、缅甸和英国人的关係，虽未具体说明，但句句都暗示著万一让吉打的谋划成真，那整个暹罗南部就危险了的推测。
    吴文耀则立刻行动起来，开始以各种渠道不动声色地筹措粮草军械。
    两位族老则负责稳住宋卡內部，確保在这非常时期，各项民生事务依旧井井有条，不起波澜。
    吴志杰则忙碌得多，他和四叔原本是商议著从北大年出兵，轻装行进，就地补给，翻越南部山脉攻向哥打士打的，但如今既然已经决定了绕道宋卡，稳妥行事，那先前做的各种布置倒是需要变一变了。
    原本他想立刻返回北大年，重新做些准备的，但又考虑到通鑾的回覆尚未下来，不知是否会有变故，父母又都劝他在宋卡多待些时日，他也只好应承下来。
    这一日，好容易从繁杂的军务调度中暂时抽身，吴志杰正想在书房稍作歇息，母亲郑氏便带著丫鬟，亲自端著一碗冰镇的莲子羹来了。
    “杰儿，快把这喝了，降降火气。我看你这几日，比你父亲还要忙累，也不知谁才是当家作主的。”郑氏將羹碗放在儿子面前，看著儿子疲惫的脸庞，心疼不已。
    “谢谢娘。”吴志杰接过碗，心中也是一暖。
    郑氏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一旁坐下，看著儿子喝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杰儿，军国大事，娘不懂，也不多问。只是————你看，你如今也算立业了，这成家之事————是不是也该考虑起来了？”
    来了。吴志杰心中暗嘆，穿越前被催婚，穿越后竟然还要被催婚？
    不过他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只能放下羹碗，无奈笑道：“娘，如今大事当前，实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又是等！”郑氏嗔怪道，“人家在你这个年纪的，哪个不是孩子都满地跑了！你看宋卡，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说给你？还有高头廊那边，前些时日也有不少人托人给我递过话，你要是看上哪个了，直接跟娘说就行，到时候自有娘来————”
    吴志杰顿感头大，连忙打断：“娘，真的不急。如今形势未稳，儿子肩上担子重，岂能沉溺於儿女私情？况且，这婚姻大事，总得寻个————合適的。”
    以他如今的地位，寻找个身份“合適”的女子结婚才能將收益最大化。
    找个潮州女子可以最大程度收拢潮州商帮的人心，让他们这在如今的南洋势力最大的一群团体更死心塌地地跟在吴家后面。
    找个漳州女子则能更加稳固自家的根基。
    找个客家女子则能拉拢客家人这在南洋的势力也在迅速扩张的群体，更能弥补治下眾多人因在大陆的恩怨所生的裂痕————
    总之，这已经脱离了一般的婚事问题了，他需要考虑的更多的是对各方势力的平衡。
    “什么合適的？门当户对，性情温良，能相夫教子便是合適！”郑氏显然不理解儿子的“挑剔”，“你整日忙於外头，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料。你看你四叔，虽说性子粗些，不也早早成了家？”
    而听闻他娘提到叔叔，他顿时就找到了藉口：“娘，那不是还有六叔吗？六叔都没成家，我要是先他一步岂不让他难堪？”
    “唉！你这话说得————”郑氏顿时气急，不过隨即又嘆了口气，“天佑也真是的，每次跟他提及婚事也是各种都推脱。不行，等过段时日他回来了，我非得拉著他娘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说起来，吴志杰这几个叔叔看著行事老成，但年纪都不大，四叔吴天成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六的年纪，五叔早年夭折，六叔吴天佑如今也才二十二，但这年代却已经属於是实实在在的大龄未婚男了。
    母子二人正说著，父亲吴文辉恰好从外面回来，听到一耳朵，便走了进来。
    他看了妻子一眼，沉声道：“好了，杰儿如今心思不在这上头，你便少说两句。大事为重。至於老六，”
    提到吴天佑，他这个做大哥的也很头疼，“唉，等他回来我也催催他吧。”
    郑氏见丈夫发话，这才悻悻然收声，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成家立业，成了家才能更好立业嘛————”
    说罢，嘆了口气，带著丫鬟出去了。
    吴文辉在儿子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倒是说了一句：“你娘也是为你好。不过，你如今眼界不同，所思所想非寻常人可比。
    此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但也不宜拖得太久，实在不行————你可以先纳几个妾室。总之，你心中有数就好。”
    “儿子明白，”吴志杰点点头，“只是父亲，我听闻郑王尚有女儿存世，未被诛杀？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吴文辉倒是被吴志杰这大胆的想法惊嚇到了。
    先前吴志杰劝家族先向通鑾靠拢，日后再做打算，他以为只是劝解的藉口，没想到他是真有想法。
    但他还是將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这————这事应当不假，郑王所有儿子虽都被诛杀殆尽，但女儿並未遭到株连，尚有血脉存世。只是，只是————”
    吴文辉没有往下说，但吴志杰知道他心中的担忧。
    要是一般的贵族也就罢了，就真的娶了郑信的女儿估计通鑾也不怎么在意。
    但要是吴家这种华人身份，又是边境重臣，手握大军的继承人和郑王的女儿有了联繫，那估计通鑾腾出手来就得南下收拾他们了。
    “爹，我知道轻重，如今只是先打探些许消息，等日后若有变故再做打算。
    昔日郑王能被他们政变推翻，又岂能没有来者？”吴志杰解释道。
    闻言，吴文辉心中安定不少，但又有些复杂，如今家族蒸蒸日上，他也不知是否该支持吴志杰冒著家族覆灭的风险行此事了，“唉，你心中有数就好。不过此事过於艰险，就算是打探消息也必须派出绝对可靠的人手，不能有半分泄露。”
    吴志杰点头应下：“嗯，爹，我明白的。”
    而且，就算吴志杰真的找到了郑信的后裔，也真的掌控在了手中，那也不能光明正大迎娶，只能藏在暗中，等后续暹罗境內有变故发生，或是吴家力量积蓄完成，才有机会做下一步打算。
    接下来的几日，除了应付母亲的催婚，吴志杰还在宋卡四处“巡视”。
    宋卡的码头、市集、宋卡湖北面的新划定的垦殖区等，都有著他的身影，如今宋卡一切制度都如先前，並未做太多变动。他和父亲商议过后，也都认为宋卡和北大年不同，不宜操之过急，应缓缓图之。
    在宋卡，有著家人的陪伴，倒是让他看上去鬆弛了不少，但知晓內情的人都清楚，只待曼谷那边传来消息，那么此刻的安寧便又將化为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