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交易
    李春雷把菸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看著聋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微微扭曲的脸，缓缓开口：“老太太，我可以帮你。帮你把那间房子要回来。而且，我还可以让柱子，认你做干奶奶，为你养老送终，让你老了有人管，死了有人埋，绝了后顾之忧。”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拐杖。李春雷开出的条件，直接击中了她的要害。但几干年的风霜和算计让她本能地保持著警惕，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死死盯著李春雷，等他的下文。
    果然，李春雷停顿了一下，看著老太太眼中闪烁的渴望和犹疑，继续说道：“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聋老太太喉咙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你说说看。”
    李春雷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从今往后，你必须真心实意地对柱子好。他从小没了妈，爹又跑了，看起来混不吝，其实心眼最实，最重情义。我不想看到他再被人利用，受到任何情感上的伤害。
    尤其是，易中海那边，以后他再有什么事，算计什么，你不能掺和。而且不仅不能掺和，你还得护著柱子，別让他被易中海骗了。老太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聋老太太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握著拐杖的手，指节更加用力。她当然明白。李春雷这是要她彻底和易中海划清界限，甚至站到易中海的对立面。这等於斩断了她和易中海之间多年形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利益纽带。
    “第二，”李春雷不管她的沉默，继续说道，语气斩钉截铁，“你那间房子，你必须立下遗嘱，白纸黑字写清楚，等你百年之后，那房子，归何雨柱所有。”
    聋老太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房子，是她最后的依靠，也是她最大的筹码。立遗嘱，等於是提前处置了她的身后財產。
    “第三，”李春雷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聋老太太意外的条件，“我要知道，何大清的事。这事，背后到底有什么隱情？你知道多少，我要知道多少。”
    聋老太太瞳孔猛地一缩，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慌乱。她没想到，李春雷会突然问到这个！何大清的事？。李春雷怎么会知道这里面有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心里瞬间翻江倒海，各种念头飞速转动。李春雷看著她的反应，心里更加篤定，何大清的离开，绝对不简单，这老太太肯定知道內情，而且恐怕牵扯不小。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啪”声。聋老太太低著头，仿佛在细细琢磨，又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復了平时的浑浊和平静，只是深处那丝警惕和算计更加浓重。她看著李春雷，缓缓说道：“这事————我得想想。”
    “可以。”李春雷爽快地答应了，但隨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但是，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明天中午之前，如果你不给我一个明確的答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就只能，先拆房了。”
    说完，他不再看聋老太太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转身，拉开房门。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在迈出门槛之前，他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聋老太太的心底：“你知道吗，老太太。如果不是因为柱子，你连这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我今天，就可以把这房子拆了。”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带上了。屋子里，只剩下聋老太太一个人，枯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像。
    晚上，傻柱下厨，隨便做了几个菜。李春雷也没閒著，从侧院清理出来的物料里，找到一扇还算完好的旧房门，扛了回来。他用几块结实的青砖垫在下面，把门板架起来，上面铺上被褥，一个简易的床铺就搭好了。
    他已经跟傻柱说好，这段时间，来回跑铃鐺胡同又冷又麻烦，就先在傻柱这里凑合住下。傻柱自然是一百个乐意，雨水更是高兴，张罗著给李春雷铺床叠被。
    三人围著四方桌吃饭，气氛温馨。
    就在他们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聋老太太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出了耳房，往后院易中海家的方向去了。
    后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正和一大妈在灯下吃晚饭，简单的窝头咸菜棒子麵粥。听到敲门声，一大妈去开了门，见是聋老太太，连忙让进来。
    聋老太太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也不看桌上的饭菜，盯著易中海，开门见山地问道：“老易，你找阎埠贵和贾张氏了吗？他们怎么说？
    这房子，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窝头，脸上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容：“老太太，您先別急，坐下说。一大妈，给老太太拿副碗筷。”一大妈赶紧又拿来一副碗筷，放在聋老太太面前。
    “搬家是大事，涉及到好几家，我得慢慢做工作，好好商量。”易中海斟酌著词句，试图安抚，“您放心，一会儿吃完饭，我准再去阎老西家坐坐，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贾家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聋老太太拿起筷子，象徵性地拨弄了一下碗里的棒子麵粥，却一口也吃不下去。易中海这话，听起来是在宽慰她，可字里行间，全是“商量”、“做工作”、“慢慢来”，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决心和具体的办法。
    她沉默著，脑海里反覆迴响著李春雷下午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
    吃了两口，味同嚼蜡。聋老太太终於忍不住，放下筷子，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失望：“老易，当初搬去李春雷家，是你的主意吧？现在把我放到那儿，就不管了，是吗？”
    易中海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哪能呢，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们怎么可能不管您呢？这不是这几天事情多，厂里也忙，把您这事给稍微耽误了一下吗？您放心，我这就去，这就去！”
    聋老太太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熄灭了。她彻底明白了，李春雷说的没错。易中海，靠不住。至少在涉及到贾家利益的时候，靠不住。
    她长长地嘆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力气，慢慢站起身，拄著拐杖：“行，老易，你们————商量吧。我回去了。我等你消息。”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易中海起身，把聋老太太送到门口，看著她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屋里，一大妈想跟他说两句话，易中海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一个人坐在桌前，对著昏黄的灯光，发了很久的呆。最后，他还是嘆了口气，起身，穿上棉袄，往后院阎埠贵家走去。
    一夜无话。四合院在冬夜的寒风中沉寂。
    第二天一早，李春雷披上棉袄，端著脸盆牙缸，走到屋外，就著院子里公用水龙头那冰冷的自来水洗漱。正沾著牙粉刷著牙，就看到易中海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棒子麵粥，从傻柱家门前经过，低著头，脚步匆匆，径直走进了旁边的耳房。
    不多时，耳房里隱隱传来了爭吵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是聋老太太嘶哑而激动的嗓音。虽然没有特意去听具体內容，但李春雷也能想像得到里面的场景。
    果然，没过多久，易中海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出来。他低著头，快步走回了后院，看都没往傻柱家这边看一眼。
    李春雷刷完牙，用冰冷的毛巾擦了把脸，精神一振。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