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大作曲家咋了?小点声没听见啊?
她一咬牙,脚跟一旋,又噔噔噔折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她再次敲响房门,王力平打开房门,见她去而復返,都愣了一下。
胡棋嫻这回也顾不上面子了,话像开闸的水,又急又恳切:“施老师,王老师,我知道空口白牙,您二位难相信。可我胡棋嫻以人格担保,以我们小百花越剧团的名誉担保,那中国风”,绝对不是胡诌!”
“我们剧团的情况您二位可能不清楚,在作曲这块,是真缺高人。朱培樺,上海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在杭州地界上,作曲已经是这个了!”她翘起大拇指,“可连他都挠头,说摸不准司齐要的那个味儿”,驾驭不了!他说,这活儿,非得您二位这样的大家出手不可!”
“您二位明天就要走。您二位这一走,我————我上哪儿再找更高明的人去?
总不能去bj上海请吧?那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司齐那小子要是等不及,一拍屁股回海盐了,这中国风”的第一声,不就————不就黄了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有点发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真觉得委屈。
想她胡棋嫻,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人?
施光楠和王力平听著,没打断,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等胡棋斕说到集培樺都“驾驳不子”时,手力平忽然开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疑惑:“等等,胡团长,您说的朱培樺————是你们单位的朱培樺?大概————二十七八岁,微胖,爱笑的那个?”
胡棋嫻连忙点头:“对,对!就是他!我们团的骨干作曲!”
施光楠和王力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王力平吸了口气,语速都快了些:“这次杭州风光歌曲”评选,最后评出七首优秀作品。其中四首————”
他伸出四根手指,在胡棋嫻面前晃了晃,“整整四首,作曲人都是朱培樺!
《西湖情》、《小木桨儿青青》、《春江归帆》,还有《踩雨》!我们评委组当时还议论,杭州音乐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高產又优质的年轻作曲家?前途不可限量啊!”
施光楠接上话,声音也沉了下来:“这四首歌,风格各异,但旋律都很见功底,对地方风味的把握也很精准。尤其是《踩雨》,那种灵动和画面感,没有扎实的功底和灵气,写不出来。朱培樺————已是杭州作曲界顶拔尖的年轻人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胡棋嫻说愣了。
她知道朱培樺有才,可没想到,在施光楠和王力平这样的大家眼里,评价也这么高!
王力平看向施光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老施,朱培樺的本事,你我是认可的。连他都觉得驾驭不了”,觉得非得我们出手————那这个司齐要的东西,得有多刁钻?或者说————得多“新”?”
施光楠没立刻回答,揉了揉眉心,仿佛想让自己更清醒点。
一个能让朱培樺自认“接不住”,並郑重推荐他们这两位“泰山北斗”去掌勺的“新东西”————
一个作家鼓捣出来的、融合越剧和现代的“新形式”——
“开宗立派”?
这四个字,之前听来像是天方夜谭,是外行的吃语。
可现在,掺和进了一个年轻却异常成熟有才华的作曲家朱培樺的郑重推荐————
分量忽然就不同了。
荒谬感依旧在。
但似乎隱隱约约,探出了一点让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是“真东西”的苗头。
这苗头可不得了啊!
天!
莫非————
这个叫司齐的————真是个怪物不成?
施光楠看向王力平。
两人目光相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强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好奇,以及一丝被挑动起来的、属於创作者的兴奋和————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那个叫司齐的小子,真摸到了一条谁也没发现的新路呢?
那他们今天要是因为不信而错过————
他们会变成业內笑柄。
被音乐界笑一辈子,说他们有眼无珠————
他们也会后悔一辈子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外隱约的人声。
胡棋嫻看著两位大师脸上风云变幻,儘管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她还是没说话,只咽了咽唾沫,似乎想要將跳出来的心臟咽回去。
良久,房间里落针可闻,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死寂。
胡棋嫻终究没有忍住心中的焦躁,她再次吞咽口唾沫,声音发乾,小心翼翼地问:“那————施老师,王老师,您二位————能不能抽空,过去看一眼?就听一耳朵?要是————要是不对路,你们扭头就走,我绝无二话————”
她话音还没落。
“去!”
“现在就去!”
“对对,立即去!”
施光楠和王力平几乎是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刚才的矜持和怀疑,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
施光楠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团长,你们排练室在哪儿?立刻带我们过去!我们得好好见识见识,这位能写出让朱培樺都挠头的中国风”的司齐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
胡棋嫻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点懵,但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哎!好!好!就在我们团里,不远,不远!我带路,这就带路!”
她忙不迭地应著,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光,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身后,施光楠和王力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疑,有探究,有按捺不住的激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顶尖高手面对未知挑战时的凝重。
“老施,我怎么觉得————”王力平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
“別觉得了,”施光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门外,仿佛已经穿透了街道,看到了那个神秘的排练室,“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希望別让我们白跑一趟。”
胡棋嫻领著施光楠和王力平,一路脚底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剧团。
不久他们便风风火火到了剧团,然后离排练室还有十几米远,就隱约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和乐器声。
是陶慧敏在试唱,司齐偶尔插话,声音模糊。
胡棋嫻心中一喜,刚要上前推门,胳膊却被同时拽住了。
是左右两边的施光楠和王力平。
两人像被施了定身法,钉在原地,侧耳倾听。
施光楠收回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胡棋嫻立刻缩回手,大气不敢出。
只见这两位刚才还著急忙慌的大作曲家,此刻仿佛两尊门神,一左一右杵在排练室斑驳的木门外,耳朵几乎要贴到门板上。
里面的歌声停了,似乎在调整。
片刻后,前奏再起,陶慧敏清亮的嗓音飘了出来,唱著“风雪依稀秋白髮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
就是这一段!
那段让胡棋嫻头皮发麻的、奇特的转腔!
门外的施光楠,身体猛地一震,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王力平则微微张著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抓住空气中流淌的音符。
两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隨著歌声的起伏微微转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著默唱,又像是在急速分析著什么。
胡棋嫻紧张地看著他们,手心都冒汗了。
这是听进去了?
还是觉得不伦不类?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里面的试唱告一段落,传来司齐和朱培樺低声討论的嗡嗡声。
门外的施光楠,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王力平。
王力平也几乎同时看向他。
两人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怀疑和矜持?
他们瞪大了眼睛,仿佛大白天看见了鬼!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眶甚至有点发红。
“老施————”王力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颤,“这味儿————是新的!真真正正,从没听过的!”
施光楠狠狠点了一下头,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可骨头里,又分明是咱们的东西!这嫁接————神了!”
“你听那转腔,揉皱你眼眉”那个眉”字的拖腔和收音————不是程派,不是袁派,可韵味又十足!伴奏的织体,钢琴铺底,弦乐进来那一下,还有那点若隱若现的二胡音色————居然不打架!还托著人声往上走!”王力平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手指在空中虚点著,仿佛面前有张看不见的谱子。
“何止!”施光楠也激动起来,完全忘了控制音量,“词!你品那词————通俗吗?俗!可也雅致!这意境,这表达,流行歌曲写不出来,传统戏文又没这么直接!它踩在了一个全新的点上!”
“中国风————”王力平喃喃地重复著胡棋嫻说过的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扎根传统,花开现代————是了,是了!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感觉!它不是改良,不是拼贴,它是————长出来的!从咱们的文化根子里,用现代的雨露浇灌,长出来的新苗!”
两人越说越激动,完全忘了场合,也忘了旁边的胡棋嫻。
一会儿凑在一起低声爭论某个和弦的走向是否更妙,一会儿又各自凝神捕捉门缝里漏出的只言片语,听到妙处,便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或是不约而同地一击掌,那架势,不像来“看看”的,倒像是挖到了宝藏的探险家。
胡棋嫻看著这两位乐坛泰斗,此刻像两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绝了”,一会儿“原来如此”,一会儿又为某个细节爭执得面红耳赤,她悬著的心,终於“咕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稳了。
看这架势,何止是接受?
简直是痴迷了!
她悄悄退后半步,看著两位大师对著紧闭的排练室大门“发功”,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司齐这小子————这“中国风”,看来是真挠到这些顶尖高手的痒处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那“差点味儿”的伴奏,在这二位手里,会绽放出何等惊人的光彩。
司齐在里头,正为一段伴奏的细节处跟朱培樺较劲呢。
“不多,朱老师,二胡进来那一下,能不能再————再揪心”点儿?不是哀,是那种,欲说还休,百转千回的揪心”!”他比划著名,眉毛拧成疙瘩。
朱培樺额角见汗,一脸苦相:“司齐同志,这揪心”它————它到底是个什么音啊,你这个感觉,我感觉不到啊————”
陶慧敏捧著茶杯,小口抿著润嗓子,看著两人鸡同鸭讲,想笑又不敢笑。
正这当口,门外那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开会,越来越响,还夹杂著几声压不住的惊嘆和爭执,直往门缝里钻。
司齐本来就烦,他正在为编曲发愁呢,再说这几天高强度工作,他的耐心本就不多,遇到这种事,一听这动静,火“噌”就上来了。
排练重地,閒人免进,这规矩不懂?
还让不让人干活了?
他“腾”地站起来,鞋底擦著水泥地发出刺啦一声,大步流星就往门口冲。
还没到跟前,那带著火气的声音就炸了出去:“门口谁啊?!懂不懂规矩?!这儿排练呢!要侃大山上外头侃去!吵吵嚷嚷的,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
他嗓门大,又带著气,一下子把门外的“嗡嗡”会彻底打断了。
门外,正凑在一起,为一个装饰音的处理爭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施光楠和王力平,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保持著脑袋几乎顶在一起的姿势,僵在原地。
施光楠手指笔画的动作僵在半空,王力平张著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
胡棋嫻站在他俩身后,一听司齐这炸雷似的吼声,眼前就是一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这小祖宗!怎么偏偏这时候犯浑!
她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衝上去捂住司齐的嘴。
“自觉走远一点,別让我出来抽你们啊?怎么跟个熊孩子一样一样的。”
胡棋嫻看向施光楠和王力平脸色涨红,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色。
眼前一黑。
差点儿一头栽倒。
完了。
彻底完蛋了。
得罪大师了,编曲还有戏吗?
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人,如今————羞臊的差点儿脑袋冒烟。
第105章 大作曲家咋了?小点声没听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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