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潜入
    深夜，黑礁港边缘。
    经过白天一天的情报打探和准备，三人最终站在了这里。
    潮水退去，裸露出的黑色礁石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多里安猫著腰，动作熟练地穿过一片乱石滩。
    “就在前面了，阿蒙先生。”他低声说。
    “但是前面有警戒符文...要小心。”
    维克多摆手，“不碍事。”
    他拿出三瓶【收敛药水】。
    多里安嘴唇微张...阿蒙先生肯定是魔药师吧，这也太富有且慷慨了。
    三人均匀涂抹在身上，接著避开外围几个隱蔽的警戒符文，多里安带著两人来到了哭嚎悬崖的底部。
    在一块巨大的、长满藤壶的巨石后面，隱藏著一道狭窄漆黑的裂缝。
    呼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尸臭味，顺著海风从裂缝里喷涌而出。
    “就是这儿。”
    多里安捂著鼻子，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他们的垃圾场。实验失败的废料、被玩坏的奴隶尸体，全都被扔进了这里，里面堆的东西————你们懂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神情凝重：“这里的怨气重得嚇人...普通人进去，不出五分钟就会被那些亡魂的尖叫弄疯。”
    维克多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瓶散发著淡紫色微光的药剂，递给身边的希尔薇。
    “【精神屏障药剂】。”
    维克多看著希尔薇那即使在兜帽下也难掩厌恶的表情，轻声说道：“你的感官太敏锐，喝了它，能过滤掉大部分精神噪音。”
    希尔薇没有逞强，接过药剂一饮而尽，她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走吧。”三人鱼贯钻入裂缝。
    尸骸甬道。
    这是一条天然的海蚀溶洞，地面湿滑...不仅仅是水，还有尸液和油脂混合而成的黑泥。
    借著多里安手中那盏用某种兽骨做成的、散发著幽绿色微光的魂灯，维克多看清了脚下的情景。
    根本没有路。
    地面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白骨和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
    有的穿著破烂的水手服，有的则是畸形的实验体...无数磷火在空中飘荡，空气中迴荡著肉眼不可见的怨灵嘶吼。
    “啊痛啊—
    —”
    “还给我————把皮还给我————”
    那些声音尖锐刺耳，直刺灵魂。
    多里安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生者过路，亡者避退。”
    他口中低声念诵著白鸦高塔独有的安魂咒文，声音空灵而苍凉，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嗡。
    隨著咒文扩散，神奇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半透明怨灵，奇蹟般地安静下来。
    它们纷纷向两侧退去，硬生生在拥挤的尸堆中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就是通灵师的手段么。”
    维克多轻推单片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就体现出专业性了。带你来是对的，多里安。”
    多里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笑了笑：“只是些没意识的残魂，如果是凶灵，我也压不住。我们得快点。”
    甬道中段。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咕嘰————”
    三人立刻停下脚步，隱入阴影。
    在前方必经之路上，趴著一只巨大的怪物。
    它身高足有三米，由十几具尸体粗暴地缝合在一起，浑身流淌著黄绿色的脓液，三只手臂正抓著一具新鲜的尸体往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塞。
    腐烂憎恶。
    它是这里的清道夫，也是最忠诚的看门狗。
    “怎么办？”多里安脸色惨白，“这东西皮糙肉厚，一旦打起来，吼叫声肯定会惊动上面的人。
    心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观察了一下憎恶所处的位置——它正站在一片低洼的积水里。
    维克多抬起手，指尖无声地凝聚出一滴深绿色的液体，屈指一弹。
    液体划过一道直线，悄无声息落入憎恶脚下的积水中。
    高浓缩酸液...並没有剧烈的腐蚀声，酸液迅速扩散。
    那只还在大快朵颐的憎恶突然身体一歪，它脚下的积水变成了强酸池，一点点融化它的脚踝骨。
    它失去了平衡，张开大嘴就要发出痛苦的咆哮。
    就在这一瞬间，希尔薇动了。
    她眼神冰冷，手腕一翻。
    嗖！
    一根手腕粗的带刺荆棘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憎恶张开的大嘴，直接贯穿了它的喉咙和声带，然后猛地收紧，从后颈穿出。
    噗嗤。
    憎恶那声到了嘴边的咆哮变成了漏气的“荷荷”声。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但因为双腿已经化了，只是软绵绵地陷进了尸堆里，没有发出一丝巨响。
    “走。”
    维克多跨过怪物的尸体，没有多看一眼。
    穿过甬道，地势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悬崖內部一个巨大溶洞的上方，这里有一个天然突出的岩石平台，正好可以俯瞰整个下方。
    “那是————”
    多里安趴在岩石边缘，瞳孔骤缩。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然溶洞，底部直通深海。
    此刻，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血腥的仪式大厅。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血池，海水已经被染成了紫黑色。数十名身穿黑红皮甲的剥皮者正扛著一桶桶鲜血和还在跳动的內臟，疯狂地往池子里倾倒。
    而在血池中央，耸立著一座黑曜石祭坛。
    一个身材魁梧、全身披著腥红法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没有戴兜帽，露出一颗光头。脸上横贯著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恐怖伤疤，將他的五官分割得狰狞可怖。
    他手里提著一根黑红法杖，杖身上镶嵌著某种生物的眼球，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红光。
    “屠夫”巴隆。
    据说是这群剥皮者的首领...即使隔著这么远，维克多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狂暴魔力波动。
    维克多鬆了口气...还好，只是资深三等学徒。
    “加大量！”
    巴隆声音在溶洞內迴荡，带著嗜血的狂热：“那个大傢伙很贪婪！这点血不够它浮上来的！把那些还在喘气的肉票都给我扔下去！”
    “別怜惜血食了！把这只大傢伙钓上来，要多少血食就有多少！”
    隨著巴隆下令，几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流浪学徒被推到了血池边。
    他低声念诵，血气自这几位学徒身上疯狂迸发...在最浓郁的血气节点，几人被割喉推入水中。
    哗啦。
    血腥气冲天而起。
    维克多眼神微冷，他示意身后两人隱蔽在阴影中，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他开始上下打量这片墙壁。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几个泛著暗红光芒的符文。
    【延时爆裂符文】。
    维克多动作轻柔地將符文塞进岩石的缝隙中，位置经过精心计算...一旦引爆，就能让这块巨大的岩石平台崩塌，直接砸向下面的祭坛。
    “你在干什么？”希尔薇指了指他，用口型问道。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了指下方翻涌的血池。
    “炸了它。”他用口型回道。
    既然诱饵已经撒下，那个大傢伙肯定正在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那就耐心地等。
    等鱼咬鉤的那一刻，再把这些自以为是的渔夫，连同祭坛一起，踹进海里。
    咕嚕————咕嚕————
    血池深处，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沸腾。
    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了压抑感的深海气息，正顺著那条连接深渊的水道，急速逼近。
    有东西来进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