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凛冬降临，进入十一月。
    昨天刚下了场雪，王府一片雪白。
    摄政王府花厅外冷风阵阵，吹得树枝乱晃。
    花厅里烧著地龙，林毅一边拨弄著炭火一边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愣愣出神。
    南边传来消息，齐德成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並且在洞庭湖上开展水军训练，等来年开春，林毅就可以下江南，一举扫灭江南四大家族，完成大周一统。
    到时候就逼南宫雄禪位，把南宫杰扶上去，等自己孩子长大再当皇帝。
    说起孩子，胖子的孩子该满月了，南宫敏也即將临盆，这几日不敢乱动了，每天活动一小会儿就得躺下休息。
    正琢磨著，胖子大步跨进门槛，一身熊皮大氅穿在他三百斤的身上显得紧绷绷的，搓著两只手走到林毅跟前，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哥！”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嚇人一跳。”林毅皱了皱眉。
    胖子满不在乎的坐在他对面：“我儿子满月了，名字定下来了。”
    林毅把铁钳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他：“叫什么了？你爹堂堂兵部尚书，给你儿子起名字肯定得翻遍四书五经了吧。”
    “翻个屁的书，我爹说了，名字越贱越好养活。我寻思著也是这个理，乾脆就叫王大牛了。”
    噗。
    林毅刚喝进去的一口茶险些全喷出来，瞪著胖子骂道：“你脑子进水了？你是国公府的小公爷，你儿子是未来的国公，叫王大牛？以后上朝，陛下喊一声王大牛出列，你不嫌丟人我都替你嫌丟人！”
    “这有啥丟人的，大牛多接地气啊，一听就结实，以后肯定长得比我还壮实。”
    林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家又不缺钱缺粮，锦衣玉食供著，干什么非得学普通老百姓起这种贱名？你当你是村头种地的啊？”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前不是常说那句话嘛，叫什么……哦对，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我儿子叫大牛，这就是打入群眾內部，以后跟老百姓打交道多亲切啊。”
    林毅直接被气乐了。
    这死胖子倒是会现学现卖，连这种词都能整出来。
    “你少跟我扯淡。从群眾中来，到群眾中去，那是让你为百姓办事。你给你儿子起个大牛就叫亲近群眾了？我也没见你给群眾发点银子花花啊。你兜里那么多钱，怎么不拿出来分给老百姓？”
    胖子缩了缩脖子，嘿嘿乾笑两声：“嘿嘿嘿，这钱是钱，名字是名字嘛，这不能混为一谈。我那钱还得留著去燕来楼听曲儿呢。再说，我儿子叫大牛，我爹都同意了。老头子昨天抱著大牛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这名字好，有牛劲。”
    林毅懒得搭理他这套歪理。
    王铁男也是个粗人，估计是真觉得这名字好养活。
    反正不是自己儿子，爱叫啥叫啥吧。
    “行，大牛就大牛吧。翠花死了，这孩子你好好养著，李承风的闺女啥时候娶进门啊？”
    胖子嘆了口气，脸上肥肉跟著抖了抖：“唉，下个月初三，头两天胖爷又跟她见了一面。那老斑鳩板著个脸，跟我欠她几百万两银子似的，不过她对我儿子倒是挺喜欢，行吧，就这样凑活著过吧。”
    这姑娘前段时间林毅也见过，不是因为別的，因为胖子烦。
    李承风因为是暗桩，所以跟林毅关係算比较近的，於是就过来说这件事情。
    表示王家如果不愿意，不必硬娶。
    林毅却说这门亲事挺好，后来林毅亲自登门去拜会，见了这位李大小姐。
    怎么说呢……还行，不是说那种特別丑的，就是皮肤稍稍黑点，身段也纤细。
    胖子喜欢胸大屁股大的，而像李大小姐这种確实不属於他的审美范围。
    不过政治联姻就这样，各取所需嘛。
    只要后院不起火，胖子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你儿子名字的事？”
    “那倒不是，我爹让我来问问西凉大道修得怎么样了，兵部那边等著路修通了好往西边运军械呢。”
    提起西凉大道，林毅就觉得脑仁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在修，不过最近出了点状况。”
    胖子凑过来问：“啥状况？有人闹事啊？大哥你一句话，胖爷我带纠察队去把他们全砍了！”
    “不是闹事，是人太多了。你先回去告诉你爹，路肯定能按期修完。我这还有事要处理。”
    胖子见林毅不想多说，便起身拍拍屁股。
    “行，那晚上没啥事去娱乐城玩玩啊，苏媚儿又搞来不少西域姑娘，那身上叫一个膻啊，趴胳肢窝上吸一口，老他妈带劲了。”
    “滚。”
    “哦。”
    胖子嘿嘿笑著跑出花厅。
    林毅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气。
    西凉大道修得是挺快，但是这银子和粮食花得太快了，快得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
    摄政王府，书房。
    陈帐房坐在下首的一张小桌前，手指拨弄著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桌上堆著厚厚一摞帐本。
    林毅坐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时，陈帐房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毛笔在纸上记下几个数字，起身走到林毅桌前。
    “王爷，这半个月的帐算出来了。”
    林毅把手里的帐册扔在桌上：“说。”
    陈帐房翻开手里的本子，念道：“城外修路工地，这半个月消耗粮食三十五万斤，猪肉五万斤，布匹药材折合现银两万三千两。加上监工和护卫的餉银，总计开销比上个月多出了一大截。”
    “我算过那二十万流民的消耗，就算他们敞开了吃，一天两顿肉粥加馒头，一个月顶多也就四五十万斤粮食。这半个月怎么吃出三十五万斤的？他们肚子里长无底洞了？”
    陈帐房低著头回答：“王爷，帐面上记录的领饭人数不对了。”
    “怎么不对？”
    “两个月前咱们登记在册的流民是二十万人。可是这半个月，每天去大锅饭排队领饭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八万。眼看著就要逼近三十万了。”陈帐房语气平稳，但说出的数字却很惊人。
    林毅猛地坐直身子。
    二十万变三十万？
    这特么是多出近十万人来。
    “哪来的十万人啊？西凉那边的流民早就被咱们收拢乾净了，京城附近更不可能有这么多流民。难道是有人冒领？还是底下那些监工在吃空餉？”
    大周的官场什么德行林毅很清楚。
    吃空餉这种事简直是家常便饭，要真是底下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鬼，他绝对把那些人全活埋了。
    陈帐房摇摇头：“回王爷，老朽查过放饭记录，也派人暗中去数过碗数。每天確实有將近三十万张嘴在吃饭。不是吃空餉，是真真切切多出了十万个大活人来。”
    林毅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这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就算他抄了那么多贪官的家，也经不住这么造。
    十万张嘴，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去把林安叫来。”
    “是。”陈帐房退出去。
    没过一会儿，林安快步走进书房。
    “王爷？”
    林毅指了指桌上的帐本：“城外修路的工地多出了近十万人。陈帐房说不是吃空餉，是真有这么多人。你带上陈帐房，亲自去工地给我查。查清楚这十万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三天之內，我要知道结果。”
    林安听见多出十万人，也是一惊。
    这可不是小数目。
    “老奴遵命，这就去查。”
    “去吧，带上几个机灵点的人，別大张旗鼓的，暗中查访。”
    “是。”
    林安点头答应，转身退出书房。
    林毅坐回椅子上。
    这修路本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以工代賑既能安抚流民又能搞基建。
    但现在这情况完全超出预算了。
    必须得把源头找出来，不然这路修到一半，王府的粮仓就得被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