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语浑身一颤，抬起头：“陛下，臣女……”
    “硬夺兵权，天下必乱。”南宫雄打断她的话，“你嫁过去，入王府当细作。想尽一切办法，把林家的虎符套出来，只要兵权回到朕手里，朕就许你嫁给瑾儿。”
    洛卿语听完这话，手抖得厉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宫瑾。
    后者站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烛火照亮，半边脸藏在黑暗中。
    洛卿语就这么定睛看著他，等他开口说话。
    希望他说父皇换个人去，说卿语不行，我来想办法。
    但南宫瑾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转过头，看著洛卿语。
    “卿语，若能拿回兵权，我就可以稳坐皇位……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皇后，你愿意吗？”
    洛卿语看著他的眼睛。
    发现那里面有歉意，也有期待！可唯独没有保护她的意思。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著眼角滑下来，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
    因为她爱他。
    也因为她在心里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戏罢了。演完了，拿到东西，就能回家。
    她嫁给林毅，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让他爱上她，信任她，然后交出兵符。
    任务完成，她就能回到南宫瑾身边，穿上那身大红嫁衣，母仪天下。
    回忆继续往前走。
    出嫁那天。
    京城大街上挤满了人，迎亲的队伍很长很长，鞭炮声震天响。
    自己穿著大红嫁衣，蒙著红盖头，喜婆扶著她往花轿那边走。
    轿帘放下前，风吹起盖头的一角。
    她透过缝隙，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南宫瑾。
    他就那么站在那，穿著一身便服，没有表情，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抬进林毅的花轿。
    洛卿语没有回头，坐在轿子里，双手绞著手帕。
    因为她知道他在看。
    她也在不断告诉自己，只要拿到兵符，一切就都会结束。
    轿子摇摇晃晃，抬进了摄政王府。
    那一夜，红烛高烧。
    林毅走进来，挑开她的红盖头。
    洛卿语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应付傻子的话。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林毅的眼睛时，浑身血液瞬间就凉透了。
    情报错了。
    林毅根本不是傻子，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也没有半点痴情，只有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意。
    他撕碎了她的凤袍，强迫了她。
    洛卿语拼命挣扎，拼命反抗，甚至还听见门外王胖子殴打南宫瑾的声音。
    她引以为傲的才女身份，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林毅绝对的暴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这齣戏可能演不完了。
    她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后来的日子，比她想像的还要难熬。
    先被关在西厢房，昏暗无光，直到秀珠送来一封密信，说阿瑾来了，要见自己。
    可后来……他的子孙根就被唐三咬断了。
    当天，她一个人坐在柴房冰冷的地上。
    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
    不是因为阿瑾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而是因为他没有当皇帝的可能了。
    大周朝不可能会让一个太监当皇帝，而他的皇子身份在那一天便彻底结束。
    自己也永远不会是皇后了。
    偏殿里的那个承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是没关係啊！
    阿瑾就是阿瑾，就算他不是皇帝，就算他是太监，她也愿意跟著他！
    她不嫌弃，只要他来救她，只要他还能来带她走。
    所以她就继续等，继续隱忍。
    后来，自己被关进柴房，每天吃剩饭餿水，被下人羞辱。
    她不只一次想过寻死，但她都忍下来了。
    因为还有阿瑾。
    只要有阿瑾在，自己什么都能忍！阿瑾一定会想办法来救自己的。
    他一定不会忘了偏殿里的承诺！
    於是，她每天就趴在柴房的门缝往外看，等著南宫瑾派人来接她，即便除了柴房以后依旧在那里等。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可自己等来的却不是阿瑾的人，而是他逃跑的消息。
    “四皇子跑了，去了江南，连夜走的。”秀珠站在她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阿瑾跑了，没有来接她。
    洛卿语愣了很久，看著秀珠那张小人得志的脸，突然笑了。
    还是没关係！阿瑾一定有他的苦衷。
    他一定是被林毅逼得走投无路了。
    江南就江南吧，我去找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装作心如死灰，暗地里安排出逃路线，偷衣服偷银子，甚至偷了妹妹最宝贝的金簪当盘缠。
    她瞒过府里的耳目，翻过院墙，一路往南，以为只要到了江南，见到阿瑾，一切就都能重新开始。
    可就在她以为自己快成功时，强子的刀就刺进了她肋骨下面。
    .......
    洛卿语躺在碎砖上，回忆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想了二十年，也等著二十年，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躺在一堆烂砖头里，等血流干。
    罢了。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想著。
    结束了，
    我这就去天上，看著阿瑾是怎么把林毅千刀万剐的。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
    不是释然，是苦。
    苦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阿瑾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拿什么去杀林毅呢。
    “阿瑾……卿语没用……骗不到兵权……也没保住自己……”
    她停了停，胸口的血越流越多，呼吸也越来越艰难，声音更弱了。
    “卿莞……簪子……姐姐还不了你了……”她手指动了动，想抓住什么。
    但却什么也没抓住，只有满手的泥土和碎砖。
    “你好好跟著林毅吧……他虽然杀了我……但对你是好的……”
    洛卿语眼前彻底黑了，脑子里闪过妹妹那张天真单纯的脸。
    那天，我真不该带著她去见南宫傲啊。
    “傻丫头，千万別学姐姐……”
    “终究是我的对你不住……下辈子再还给你吧……”
    话音落下。
    她的手指蜷缩一下，然后慢慢鬆开。
    那双眼睛还睁著，望著破窑顶漏下来的一线天光。
    那光很亮，从破掉的窑顶泄下来，直直照在她脸上。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站在那束光下面，受万人跪拜，母仪天下。
    现在就只能远远地看著了。
    然后，那道光就灭了。
    洛卿语彻底断了气。
    ……
    强子站在窑洞口。
    两个家臣进去，一左一右架起洛卿语的尸体往外拖。
    尸体拖过杂草，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跡。
    强子看了一眼，吩咐道：“把这块地翻一翻，拿土盖上，草也拔了。”
    “不是强哥，没那个必要吧？”
    “王爷说了，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尤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说著，强子走到那家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对二小姐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么。”
    “这倒也是……行吧。”
    家臣拔出刀，在地上快速铲了几下，然后把带血的泥土翻到下面，又踩实。
    强子走过去，在洛卿语的尸体上搜了搜，找到那支金镶玉的簪子，收进怀里。
    这时，家臣已经把尸体扔进不远处的一个土坑里了，然后快速填土。
    没多大工夫，土坑被填平，家臣在上面踩了几脚，又抱了几块破砖头压在上面。
    “行了。”强子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收队。回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