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王铁男心里很清楚。
    儿子虽然混帐，满嘴脏话，但出去玩向来大方，兜里也从来不缺银子，绝不可能干出白嫖这种下作的事。
    他刚才跳脚骂娘，甚至要动手打胖子，全都是做给林毅看的。
    当著这么多百姓和摄政王的面，儿子惹出这种丑事，他这个当老子的要是不表態，王家的脸面往哪搁？更是没法给林毅一个交代。
    所以说，他这么做就是明摆著告诉林毅：我儿子的德行我清楚，但今天这事闹得满城风雨，除了子不教父之过外，你林毅也有责任。而且我当初可是把儿子交给你了，现在出了事我也替你管了。以后他要是再惹事，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你別来找我这把老骨头的麻烦。
    林毅哪能看不出王铁男这点小心思？老傢伙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早就成人精了，甩锅的本事一流。
    不过林毅也不打算戳破他。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往来看，王铁男虽然支持自己，但实际上早有退居二线的想法了。
    斗爭斗爭，从年轻时起就跟著老摄政王斗爭，现在累了想谢谢，一门心思等著抱孙子，林毅理解。
    於是，林毅没继续在这件事情上纠缠，目光落在跪在地上发抖的四个青楼女子身上。
    苏媚儿么……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
    林毅不认为是自己的英明神武打动了原书里的女主，然后惹人家投怀送抱。
    那是小说，自己可没有那么强大的主角光环，所以还是搞搞清楚再说，不能操之过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眾人转头望去。
    只见两个女子顺著街道缓缓走来，前面那个身穿红色长裙，身姿窈窕，走起路来腰肢扭动，眉眼间带著千娇百媚的风情。
    后面那个穿著青色丫鬟服，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两人步伐轻盈，翩翩而来。
    不是苏媚儿，又是何人？
    胖子一见是她，当即眼珠子都红了，猛地窜起来，指著苏媚儿破口大骂：“你个臭娘们还敢来！胖爷我昨天真金白银给的钱，你敢叫这几个小婊子来讹你胖爷！今天老子非把你天香楼拆了不可！”
    说著胖子擼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王铁男赶紧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低声骂道：“闭嘴！王爷在这呢，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回去！”
    “哦……”
    胖子答应一声，但是没滚，而是气呼呼地站在门口，瞪著苏媚儿。
    苏媚儿走到近前，收起媚笑，规规矩矩地对著林毅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好听：“民女苏媚儿，见过摄政王殿下，尚书大人。”
    林毅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女人確实是个尤物，身段模样都是顶尖，难怪原书中南宫瑾一见了就走不动道。
    不过论美女，林毅见得多了，不管是后世那些大明星还是家里的娇妻美妾，所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苏老板好手段啊，为了见我一面，连兵部尚书的公子都敢算计，你就不怕我今天把你这颗漂亮脑袋砍下来掛在城门上？”
    苏媚儿脸色不变，依旧低著头说：“民女知道此举冒犯了王小公爷，也衝撞了尚书大人。但民女实在是有天大的急事要面见王爷，王府门槛太高，民女进不去，只能出此下策。还请王爷恕罪。”
    林毅冷哼一声。
    心说这娘们胆子真肥，算计到我头上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种能力呢？
    “行啊。”林毅点点头，“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说吧，什么事？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天你和这几个姑娘，一个都別想活。”
    那四个跪在地上的姑娘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把头埋得更低。
    苏媚儿抬头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百姓，轻声说：“王爷，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借尚书府贵宝地，容民女向王爷单独稟报？”
    林毅转头看向王铁男。
    后者立马会意，大声衝著周围的百姓喊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摄政王在此办案，谁敢围观，一律按妨碍公务抓进大牢！”
    百姓们一听这话，哪还敢停留，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王铁男转过身，满脸堆笑对林毅说：“王爷，正厅已经备好茶水，您里面请。”
    “嗯，有劳王叔。”林毅迈步走上台阶。
    胖子跟在后面还想凑热闹，结果被王铁男一脚踹在屁股上：“你个小兔崽子还嫌不够丟人？滚回后院闭门思过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啊？爹，那娘们万一对王爷不利怎么办？我得护驾啊！”
    “护你奶奶个腿，有这功夫赶紧把翠花给你爹我找回来！”
    “找她干什么，她离家出走又不是头一次了。”
    “废话，她怀著老王家的种呢不知道？”
    胖子捂著屁股，委屈巴巴地看了林毅一眼。
    林毅听这里面有事儿，但碍於苏媚儿在此便没有多问，挥挥手说：“去吧，这没你的事了。”
    “嗐，行吧。”胖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后院走。
    王铁男亲自把林毅和苏媚儿领进正厅，然后非常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
    正厅里就剩下林毅和苏媚儿两个人。
    林毅径直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堂中的苏媚儿。
    “说吧。”林毅放下茶碗，“你费这么大劲搞出这齣戏，到底想干什么？”
    苏媚儿深吸口气，突然跪倒在地，磕了个头：“民女想求王爷救命。”
    “救命？”林毅靠在椅背上，“你在京城开著天香楼和燕来楼，日进斗金，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谁能要你的命啊？”
    苏媚儿咬咬牙，说：“是四皇子南宫瑾。”
    呵，果然是这小子。
    就知道原书里的人跟南宫瑾断不了关係。
    这强大而又该死的羈绊啊。
    “南宫瑾一个废人而已，连京城都待不下去跑路了，他怎么要你的命？”林毅故意装糊涂试探她。
    苏媚儿抬起头，竟已是泪眼婆娑。
    “王爷明鑑，四皇子虽然逃离京城，但他暗中派人联繫了民女。他要民女立刻动身去江南找他，帮他打理江南的情报网和產业。如果民女不去，他就把民女以前帮他干过的那些脏事全都抖落出来，还要派杀手要民女的命。”
    林毅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知道眼前这女人脑子很清醒。
    南宫瑾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跟著他混绝对没好下场。
    所以她是想跳船，找个更硬的靠山。
    但林毅还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蹺。
    “他让你去江南你就去唄。江南四大家族有钱有势，南宫瑾要是真能跟他们搭上线，你跟著他也能吃香的喝辣的。”
    苏媚儿连连摇头：“王爷別拿民女寻开心了，四皇子如今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江南那些世家老狐狸怎么可能真心辅佐他？左右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民女要是去了江南，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放眼天下，如今能保住民女的，只有摄政王您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保你？你以前可是南宫瑾的人，要知道我这人最討厌背叛主子的人了。今天你能背叛他，明天也就能背叛我。”
    苏媚儿脸色发白，赶紧解释。
    “王爷！民女从来就不是四皇子的人，民女只是个生意人！以前帮他做事，是因为他给的钱多，而且他是皇子，民女不敢得罪。现在他大势已去，民女只想活命。只要王爷肯收留民女，民女愿意把天香楼和燕来楼所有的產业、情报全都献给王爷！”
    呦，这筹码確实不小。
    天香楼和燕来楼在京城经营多年，三教九流的人都在那里匯聚。
    要是能把这个情报网捏在手里，对王府绝对是一大助力。
    但林毅还是摇了摇头：“就这点东西，换你的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