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发穿甲弹,三十个特战兵,二十来个猎手,几百號村民。
面前黑压压的,是望不到边的皮囊傀儡。
雷虎举起右拳,正要下令全连齐射。
杨林松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往下压。
“別打。”
雷虎瞪过来。
“都堵门口了你说別打?”
“你看它们的腿。”
雷虎低头。
最近的那头狼形傀儡杵在三丈外,四条腿在打战。
它快撑不住了。
皮毛底下的绿色黏液往下坠,肚皮鼓鼓囊囊,跟灌满水的牛皮袋子似的,走一步晃三晃。
“皮是空的,骨头肉全被抽乾了。”杨林松低著嗓音道。
“真正活著的是里头那坨黏液。你一梭子扫过去,子弹打穿皮囊,黏液淌一地。那黏液马上就能钻进另一具壳子里,重新站起来。白费子弹。”
雷虎的枪口僵在半空。
“那咋打?”
“捅肚子,放干它。黏液落地之后,拿火烧。”
杨林松扭头,冲老刘头吼了一嗓子:“长矛往肚子上招呼!捅破了往外豁!”
老刘头二话没说,攥著矛杆衝上去,对准近处一头野猪傀儡的肚子,矛尖往里一送。
噗!
皮囊炸了个口子。
绿色黏液哗啦涌出来,腥臭扑面。
失去支撑的猪皮瞬间瘫软,塌在地上,跟泄了气的面口袋一样。
老刘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地上的黏液动了。
绿色稠液在冻土上匯成一股,拧著劲儿顺著地面裂缝往旁边爬。
三步外,一具早已乾瘪的狍子空壳趴在那儿。
黏液钻进它的嘴、鼻孔、眼眶,往里灌。
五秒。
狍子的肚皮重新鼓起来。
四条腿抽了两下,站住了。
空洞的眼眶对准人群,嘴一张一合。
老刘头的矛尖在抖。
前头放倒三只,后头站起来五只。
杀不完。
人群里尖叫声炸成一片。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腿一软,跪在地上。
孩子哇哇大哭,哭声裹在毒雾里传不远,闷闷的,就像捂了层棉被。
后排村民往回缩,脚底板跟钉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老六咬著旱菸杆,单臂吊在胸前,半截断指在空气里一划,指向傀儡群左侧。
“那儿!”老头嗓子粗哑,“左边矮灌木后头,有条旧猎道!抗联那会儿走过的!”
杨林松顺著他的手指头看过去。
傀儡群左翼確实有一处缝隙,宽不到两丈。但两侧的皮囊正往中间挤,缝隙在缩。
十秒。
最多十秒,那条缝就合死了。
雷虎咬牙道:“我带一排冲!”
杨林松按住他肩头。
“冲不透。缝隙两边挤著十几只大个儿的,你衝进去,就会变成绞肉机里头的肉。”
他目光扫向所有人的腰间。
“得炸。”
话音没落,身后传来金属碰撞声。
阿三从碎砖堆里爬起来了。
左腿拖在地上,膝盖那里歪了个角度。
和傀儡搏命时断了。
他半张脸糊著血泥,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一声没吭,从腰间解下最后一包土火药。
巴掌大的油纸包,搁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本想留著进山以后,用它炸山开路。
此刻,阿三把油纸包绑在胸口。
麻绳在身上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引线头子从领口露出来,攥在右手里。
杨林松的脸变了。
“阿三!给老子滚回来!”
阿三没停。
他拖著那条断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背影歪歪扭扭的,跟个醉汉似的。
走了三步,回头。
他咧开嘴。满嘴的血沫子,牙豁了两颗,笑起来憨里憨气的。
“杨爷。”
嗓子哑得不成样了。
“我阿三没啥本事,这命是杨爷捡回来的。”
他咽了一口血沫子。
“还回去了,不欠了。”
杨林松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张嘴,想吼。
阿三已经转过身去了。
拖著残腿,越来越快。
最后三步,他把所有力气压进右腿,朝傀儡群最密的地方撞了进去。
两头狼形傀儡同时扑上来。
利爪撕开后背,皮肉翻卷,白骨外露。
一头猪形傀儡从侧面撞上腰,把他撞翻在地。
阿三被压在底下。
黏液和皮毛覆上来,盖住了大半个身子。
他咬碎了后槽牙,右手攥著引线头子,往外一拽。
“杨爷!替我……多杀几个!”
轰!
土火药在兽潮核心炸开。
衝击波掀翻了方圆十米所有的皮囊傀儡。
碎皮、断肢、黏液,混著冻土碎块漫天飞射。
热浪掠过每个人的脸,灼得皮肤发烫。
硝烟里,缝隙炸开了。
从两丈宽,变成了五丈。
杨林松看见了阿三。
半截身子,趴在炸坑正中间。
內臟从腰腹的豁口翻出来,摊在焦黑的泥土上。
手还在动。
沾满血泥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又鬆开了。
绿色黏液从四面八方朝他爬过去,一丝一丝的,贴著地面,往伤口里钻。
杨林松左手举枪,枪托抵肩窝。
他把准星对准了阿三的头。
手没抖。
砰。
阿三的手不动了。
杨林松收枪。
嘴角抽了一下,抽完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走。”
一个字,带著血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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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多號人踩著阿三炸出来的血路,涌进了旧猎道。
没人说话,没人回头看那个炸坑。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
猎道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和冻土坡。
跑起来磕磕绊绊,但好歹是路。
阿三拿命换来的路。
队尾最后一个特战兵刚钻进猎道口,身后地面开始震了。
01號母体到了。
山一样的肉团碾过来,触手扫倒两侧所有树。
碎木和冻土块从天上砸下来,打得后排村民满头满脸。
一条触手伸进猎道口,刮著两边土壁往里探。
轰!
第一颗绊雷炸了。
矮灌木根部繫著的铁丝被触手扯断,起爆。
衝击波正面懟上触手,黑血往外飆。
轰!轰!
第二颗,第三颗,连环起爆。
火光在猎道入口翻腾了三个来回。
母体的惨叫从深处炸响,震得两边土壁簌簌掉渣。
杨林松边跑边吼:“绊雷阵最多拖三分钟!往前跑!跑慢了拿命填!”
不需要第二声催促。
几百號人疯了似的往前躥。
老人跑不动的,年轻人架著。小孩跑不稳的,猎手扛著。
赵老六单臂掛胸前,两条老腿倒腾得比谁都快,旱菸杆咬在嘴里,啪嗒啪嗒地顛。
跑了不知多久,前面的人停了。
猎道到头了。
一面山壁,十几丈高,光禿禿的花岗岩。
没路,没洞,连个落脚的缝都没有。
死路。
所有人的脚钉在地上。
女人在哭,孩子在喊。有个老头直接坐在地上,两只手撑著泥巴,脑袋往下耷拉著,不动了。
身后绊雷的爆炸声已经停了。
最后一颗炸完了。
地面的震动重新传过来。
一下比一下近,一下比一下沉。
那东西没被拦住,它在追。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靠著山壁滑下去,蜷成一团。
几百號人堵在死胡同里,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这时,沈雨溪衝上来了。
她拽住杨林松的左臂,指著山壁最下方一处被枯藤和冻土掩著的裂缝。
“暗河!”她劈著嗓子喊,“草图上標过!底下是03號实验场的排污暗河,往下游走五公里通松花江支流!”
杨林松低头看。
裂缝不足三尺宽,塞满碎石和冻土。
但缝隙深处有风。冷的,带著水气。
还有一股味儿。
腐甜味,浓得隔著口罩都能尝出那股子甜头。
他没犹豫。
左手端枪,枪口懟上裂缝上方承重岩层的三个应力节点。
砰。
砰。
砰。
三发穿甲弹响完。
弹仓空了。
岩壁裂纹从击中点向四周蔓延。
杨林松抬脚,一脚踹上去。
哗啦!
碎石崩塌。
地下河水裹著腥气狂涌出来,衝过每个人的脚面。
水是温的。
洞口黑漆漆的,深处传来水流迴响。
身后,母体的触手已经探进了猎道。
地面一震一震,碎土从头顶往下落。
杨林松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看著温热的水面上浮著的那层半透明黏膜。
这条暗河,是03號实验场的下水道。
里头有什么,没人知道。
他一脚踏进水里。
水没过小腿,温热得不正常,像踩进了什么活物的肚子里。
“进去。”
第202章 他替所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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