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李明夷便已醒来。
简单洗漱后,走出厢房就瞥见对面的东厢房门扇还未开,但能听到里头女子洗漱发出的声响。活动了下身体,熊飞带著外出的护卫们回来,手里大包小裹拎著吃食。
“附近没啥早点铺子,只能从驻扎的军营里拿了些回来。”熊飞左右手各自拎著布袋,进门便嚷嚷。李明夷笑了笑:“有的吃就行了,你们各自分些,留下几分送进堂屋。”
“好。”
早饭意外的还可以,主食是肉包,搭配了羊汤。还有点小菜。
这配置不会是普通士卒的伙食,该是將领们的“小灶”,李明夷捧著包子,呼呼吹著热气,一口肉包,一勺羊骨汤,正吃著,就看到昭庆带著双胞胎护卫推门走进来。
条件艰苦,加之缺乏心情,公主殿下只简单洗漱了下,妆容不再。
可到底是少女,不施粉黛,仍是挑不出瑕疵来,只是神情萎靡,眼神晦暗,显然睡得並不好。“你怎么在吃饭?”昭庆愣了愣。
李明夷捏著汤勺,咽下口中的吃食,扬起眉毛:
“不吃饱了怎么做事?动脑筋?”
昭庆喃喃道:“可你昨日叮嘱本宫,今早莫要吃饭。”
“是啊,但我没说我不吃啊。”李明夷一脸理所当然。
……”昭庆木著脸,沉默三秒,她突地上前几步,抓起一只肉包就往嘴里塞,同时扭著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去拿汤勺。
用力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脱脱像只仓鼠。
“……殿下……”李明夷欲言又止。
“怎么?本宫就不能吃东西?”
“倒也不是,吃也可以……呃,我以为殿下会没胃口。”
“如你所说,不吃饱了,如何做事?”昭庆含糊不清地反问,打仗一般,凶狠地对付桌上食物。李明夷摇了摇头,一副隨你的样子。
双胞胎姐妹在一旁面面相覷,心想殿下在李先生面前倒真不端著。
不过她们也没说什么,只也抓起吃食,加入战场。
飞速打扫乾净早饭,一行人离开这院子,重返斋宫正门外。
抵达时,朝阳已高升,光耀大地,斋宫外没有什么变化,大军仍牢牢地包围著。
道场朱红大门紧闭。
倒是太子一行人,比他们还早了一点到达,这会正站在苏镇方身旁,交谈著什么。
姚醉、陈久安、朱大人、冉红素四人站在旁侧,也在倾听。
至於昨晚那四名幕僚,只有三人在场,少了那个羽扇纶巾的胖文士。
“李兄弟……殿下,你们来了?”
苏镇方结束交谈后,转回身,见不远处几人走来,赶忙迎了过来。
“苏大哥,情况可有变化?”李明夷问。
苏镇方於冷气中吐了口白雾,摇头道:
“昨晚斋宫一切平静,没別的变化,不过方才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等会准备施行营救计划。”昭庆急忙问道:“要用什么法子?找人劝说么?”
昨晚的会议上,她对胖文士的方法较为认同,因而率先发问。
苏镇方摇摇头:
“那个法子也准备用,但找人过来需要时间,昨晚上东宫那个捏扇子的幕僚就带著昭狱署的人离开了,应是去“找人』了,这会还没回来。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时间不等人,如今不知多少人都盯著这边,拖延不得,故而,打算先用別的方案,派人去试试。”
別的方案?
“公主殿下。”
忽然,太子身边那名白衣文士径直走过来,忽视掉了李明夷,只目光温柔、討好地看著昭庆,微笑道:“稍后,在下將率先入斋宫,尝试与那女国师陈述利害,殿下请放心,以在下这三寸不烂之舌,必可旗开得胜!”
昭庆对这油头粉面的傢伙有些不喜,但想到此人是去营救滕王,总不好甩脸子,便压著厌恶,耐著性子頷首:
“此去危险,孟……”
她卡了壳。
“小生孟渐。”
“哦,孟先生多加小心。”
“殿下等我好消息便是,”白衣文士笑容灿烂,又瞥了眼李明夷,淡淡道:
“也好教殿下知道,有些人,真遇到危急时刻,便不顶用了。”
李明夷笑了笑,不以为忤,这令孟渐有些失望。
他自忖英俊,风度翩翩,尤其擅长对付女子,对女子心思洞若观火,早已看出这位公主对这个姓李的与旁人不同。
不过,於他看来,这青睞无非是慕强罢了。若李明夷在此次事件中被自己压过风采,这皇女態度自然会改观。
至於能否成功,他並不敢承诺,但既然那国师也是女人,他自忖有几分把握。
只是在看到李明夷眼中那一丝“怜悯”的神情时,莫名浑身不自在。
“孟先生,天已大亮,该你出手了。”太子在不远处喊道。
白衣文士笑著转身,朝著眾人摆出招牌式的笑容,这才迈开方步,於眾目睽睽下走向斋宫。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聚集,李明夷看著他走到斋宫大门前,抬手叩动门环。
俄顷,门开了一条缝,一名道童问了他几句话,便拽开门,接他进去,並重新关上门。
“人进去了!”红衣女谋士振奋道,“看样子,斋宫不排斥与我们交流。”
“好。”太子满意頷首,眼中儘是期待。
这时候,李明夷才注意到,太子手中竞还提著一盏宫灯。
那宫灯十分精致,通体碧翠,骨架若玉雕,却並不沉重。
四四方方,四面纸糊,纸上有图画,大早上的,这宫灯內竟有碧翠的火苗跳动,殊为神秘。仔细观察,宫灯內的火焰宛若一个小人在起舞。
“那应该就是父皇给他护身的宝器。”昭庆见他目光,低声解释。
李明夷頷首,收回视线。
他没说自己认识这东西,更知道这宫灯的来歷,还知道原本是一对,分为雄灯、雌灯,乃是北周时期皇室珍藏。
太子手中这盏是“雌灯”,灯座底部篆刻著“一灯即明”四字。
接下来,眾人耐心等待起来。
太阳越来越大,逐步升高,苏镇方命士兵弄来一排桌椅,摆在这空地上,分別给眾人休息。李明夷与昭庆也走过去坐下,与太子等人一同等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桌上的一只沙漏也来迴转了一轮。
“看样子有戏,”姚醉目光发亮,单手大拇指抚摸著唇上鬍鬚,振奋道,“若非相谈甚欢,岂会这么久人都没被赶出来?”
太子与昭庆也期待起来。
就在这时,斋宫大门突然打开了,先是一名年轻的小道童走出来,然后……在其身后,竞竟是两个道场內的杂役,抬著一具担架紧隨其后。
眾人都愣了下,心中升起不安。
只见那小道童大摇大摆朝眾人走来,面对披坚执锐的禁军甲士,没有半分恐惧。
倒是那抬担架的两名杂役哆哆嗦嗦,很是畏惧的模样。
“你们中,谁是领头的?”小道童年岁不大,约莫也就十岁上下,扎著丸子头,很是可爱。於眾人前站定,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眾人,很自然地落在了坐在“c位”的太子身上。
“本宫说的算数,国师可有交待?”太子皱眉道。
他隱约嗅到了一点血腥味。
可爱道童淡淡道:“我家宫主说了,想要谈,下回派个眼睛老实的,不要什么不乾不净的人都往里送。再乱看,就不是这点教训了。”
说完,於眾人愕然目光中转身就走,两名僕役则赶忙將担架丟在地上,扭头也跟著跑。
无人阻拦。
眾人视线都落在那竹子製作的担架上,其上似乎躺了个人,但上头覆盖著一块大大的黑布。“这……”
姚醉站起身,走上前,唰地抽刀,手握刀柄,用雪亮的刀锋挑起黑布一角,用力一扯!
“哗”
黑布扯开,一具仰面平躺,身穿白衣,伤痕累累的尸体一动不动摆在担架上。
那尸体虽穿著衣服,但血肉模糊,仿佛被鞭子狠狠抽打过,腹部更被利器贯穿,肠子胡乱垂掛。而最可怕的,还是尸体双眼竞被活生生剜去,只余两个黑乎乎的窟窿,正有鲜血不断流淌出来,极为可怖!
血腥气瀰漫!
“啊!!”
鸿臚寺卿朱大人惊呼一声,猛地起身,惊恐后退。
凤凰学士陈久安抿了抿嘴唇,突然一扭头,“呕”地狂吐起来!!
冉红素麵色发白,以手掩口,也是一阵子噁心。
太子如遭雷击,也是以手掩鼻!
老幕僚与中年幕僚尽皆胆寒!
至於昭庆……
黑心公主怔怔地看著那死状悽惨的尸体,胃部一阵翻腾,突然也一扭头,扶著椅子“呕呕”地吐了起来!
李明夷摇头嘆气,抬手轻轻拍打公主后背,並取出一张新手绢递过去:
“我说什么来著,別吃早饭……省的吐……”
昭庆:.……….…”
她抢过来手绢擦了擦嘴角,面色苍白地不敢扭回头,忍著噁心道:“你……你早知道……?”双胞胎姐妹也见鬼般盯著他。
李明夷神色平淡,眼神仿若洞悉一切:“只是猜测罢了。”
恩,至於他没吐,是因为他亲手杀过不止一人,这点场面,见怪不怪。
第203章 第一个死者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