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街。
日暮时分,完成易容的李明夷从一条巷子走出,於逐渐不再稀疏的人流中前行。
作为他早锁定的目標,陈久安无疑值得他耗费心力接触、拉拢、栽培。
命司棋传信后,他今日將约见此人。
地点选定在西斜街的一间名为“风行水云”的茶社,名字颇为雅致,是读书人喜欢聚集的场所。李明夷於约定的时辰抵达,却並未急著进入,而是先绕著茶社走了一圈,审慎地进行了观察。而后,才慢条斯理地走向茶社大门。
却恰好看见两名书生走出来,见他要进入,其中一人好心提醒:
“兄,里头座位满了。换一家吧。”
其身旁的好友则压低声音说:
“里头客人怪怪的,好像不大太平。”
李明夷笑了笑:“多谢提醒。”
这样说著,人仍旧往茶社里走。
几名读书人摇头,只认为是个铁头娃,也没再劝,结伴离开了。
李明夷推门掀帘,甫一踏入茶社內,立即明白了那几个读书人为何神態异样。
风行水云茶社一层装饰极富风雅,於室內以竹石搭建了景观,屋內中央更有一方人造水池,水池中浸著小铁桶,不知用处。
围绕水池,大堂中摆放著小几十张桌,柜在很角落,掌柜在里头敲打算珠。
桌案间还用屏风半隔开,此刻,几十张桌內,部分客人在饮茶閒谈,但同样也有部分客人,沉默地坐著在李明夷踏入茶社的瞬间,约莫有十来人同时朝他看过来。
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附庸风雅的书生,身材大多敦实健壮,眼神伶俐,手脚粗糙。
若是穿上鎧甲,说是大头兵都有人信。
不过这些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就又挪开了,而后这些人恢復了沉默喝茶的样子。
..…”李明夷无声地笑笑,任哪个客人被盯著都会觉得不舒服吧。
他浑不在意地目光扫了下,没有搭理准备迎上来的小二,抬腿迈步,径直往一楼角落里的一桌走去。霎时间,那些目光又重新聚集过来,而李明夷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最角落,抬手拽开屏风后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自来熟地抬手,从茶盘中翻了一个杯子,放在面前,拎起炭火炉上的“红泥小火炉”,给自己斟了一杯。
同时微笑地朝著对面低著头,书生打扮的陈久安说:
“陈学士,不好意思,路上耽搁了会,久等了。”
茶水如注,自壶嘴涌出,於半空划过一道水流,激射在白瓷杯盏中,捲起一个漩涡。
身材不高,容貌平庸,嘴唇厚实,面相给人一种老实本分感觉的殿前学士陈久安抬起头,惊疑不定地凝视著面前的年轻人。
陈久安今日外出,稍微做了些“易容”,嘴唇上多粘了点鬍鬚,显得年长了不少。
因近日睡眠不佳,神经紧绷,整个人显得尤为疲惫,面色较之当日宫中相见,都要蜡黄了不少。“你是谁?”
陈久安低声问。
李明夷斟茶完毕,將小火炉放回炭火上,抬起头,笑嗬嗬道:
“陈学士不认识我实属正常,只需知道由我来与你见面就够了。”
陈久安面沉似水:“我问,你,是,谁!?”
身为殿前学士,此刻沉下脸来,油然而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派头。
而一楼內潜藏的那些古怪的客人们的目光,也都如同箭矢,隔著空气扎来,令人芒刺在背。李明夷没有回答,身体朝椅背微靠,双手交叠,笑道:
“怎么?陈学士摆下这阵仗是要恐嚇我?还是逮捕我?我身后那帮人是京营五军司的吧,是你找许良借来的兵?怎么?防备我们?还是一言不合,摔杯为號?”
他说出“京城五军司”这几个字眼时,陈久安面色就变了变。
尤其听到“许良”这个名字,眼角肌肉的抽搐了下。
李明夷饶有兴致地道:
“常言道人越富贵越惜命,陈学士如今身份今非昔比,果然也更胆小了,在这天子脚下出来见个面,喝杯茶,都如此小心……嗬嗬,可这样谨慎小心的你,就不怕我的身份被他们知道?你与我们的…”“啪!”
陈久安手中原本捏著一双用来夹取糕点吃食的竹筷,此刻竟被他用力掰断了。
这位年轻的“高参”板著脸,目光越过他,扫向一楼大厅中那些人马,生出少许的悔意。
这些人,的確是他向与他关係紧密的一名叫许良的京营武官借来的亲信。
目的么,一来是自保,二来也有威慑来人的意思。
可显然面前的年轻人並不吃这套。
更关键的是……
对方仿佛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一样,从其入席后,自始至终掛著淡淡的笑容。
那股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气场是绝难偽装的。
陈久安相信自己的眼力与判断。
这也意味著,眼前的年轻人的確对自己这些“保鏢”不屑一顾,再联想到对方可能的身份与来歷……或许,只要此人愿意,只要一瞬间,就能摘掉自己的人头。
念及此,陈久安心头愈发慌乱,神情也难以维持镇定。
李明夷微笑著,观察著他神態的细微变化,翘起的嘴角弧度愈发上扬。
果然!
在当前这个时间点,陈久安远还未拥有足够的底气,尤其对於自己所代表的势力,抱有发自內心的恐惧。
“你………”陈久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不满地说:
“我不与什么阿猫阿狗对话!想要与我会面,就让……他亲自来!”
李明夷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嘲弄地道:
“他?你指的是……戴先生?”
陈久安呼吸一紧,仿佛只是听到这个称呼,就足以令他心惊胆战。
李明夷摇头失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陈学士,是你与我说笑,还是你近来发跡,人漂浮了?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就凭你,也配让戴先生亲自来见?”
他笑容倏然收敛,目光森冷:
“陈久安,是该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吧,还是真觉得,当年戴先生屈尊降贵,在白沙湖畔与你喝了场酒,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身体猛地前倾,半站起来,躬著身躯,单手撑著桌面,凑到了与对方很近的距离,满含威胁地说:“你要谈,就只配与我谈,若不想谈,我就当眾將你那些破事都抖落出来,看那帮大头兵是帮你,还是將事情捅上去,断了你的前程和性命!”
李明夷说话时,口中喷出的热气糊在陈久安倏然涨红的脸庞上,他死死攥著拳头,却是一声不吭。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
“哗啦啦”
见到这边的动静,一楼內那些军卒们不少作势起身,也引起了其余正常客人的注意。
但陈久安只是抬起手,飞快地挥动了下,那群借来撑场子的士兵就收到信號般,重新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
废物……李明夷眼含鄙夷地重新坐下,隨手端起面前茶杯,喝了口,感受著温水流经食道,四肢百骸逐渐温暖起来,心中对陈久安的反应並不意外。
同时,脑海中也再一次回忆起此人的资料。
第186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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