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港南郊的夜色比想像中更浓。海风裹著咸腥的气息从远处捲来,吹得路边的棕櫚树哗哗作响,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港口方向的灯塔每隔几秒扫过一道惨白的光柱,將四周的废墟和灌木丛照得像一幅黑白照片。
莫凡从暗影中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身后跟著赵满延,赵满延肩上扛著一个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女人——大姐头,她从工厂被拖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装死,偶尔睁开眼睛瞟一眼四周,又赶紧闭上。赵满延被她这副装死的模样搞得有点烦,走几步就顛一下,顛得她后脑勺撞在他肩胛骨上,闷哼了好几声,但就是不睁眼。
蒋少絮走在最后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脚步已经稳了。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像是在確认方向,又像是在想什么別的事。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头港南郊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这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坡下是一片废弃的码头,码头上堆著生锈的货柜和腐烂的木板。更远处,隱约能看到安置区的灯火,零零星星的,像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莫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蒋少絮一眼。“还能走吗?”
蒋少絮白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步伐比他还快。莫凡看著她倔强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跟上去了。
三人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安置区。蒋少絮停下来,闭上眼睛。
她不是在看,她是在感知。精神印记是她亲手种下的,每一个被她標记过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还在她的感知范围內,都像黑夜中的烛火一样清晰。她感知到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感知到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她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莫凡。
“你確定,当初袭击香草小寨的那些红饰公会成员,都被送进大牢了?”
莫凡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是啊。活著的都抓了,赏金是少了点,可抓的抓了,该审的审了……”他没说完,因为蒋少絮的表情不对。她的嘴唇抿著,眉头拧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我在他们身上都种下了精神印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但为什么——我在那个方向,感知到了一个精神印记?”她抬手指向安置区中央。
赵满延扛著大姐头,歪著头看过去,目光在那些棚屋和帐篷间扫了一圈,皱了皱眉:“可能他们被暂时关押在这里?”
蒋少絮摇头。“不像。他们移动的距离很大,完全不像是被关押的状態——是自由的。”她顿了顿,“而且不是一个人。我在那个区域,感知到了至少六个精神印记。”
赵满延的脸色变了。他想起一件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话说回来,香草小寨的村民们,不是都安置在那里吗?”
莫凡的瞳孔微微收缩。被抓的人渣,怎么会混在村民的安置区里?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月光下,那片安置区安安静静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但野兽的肚子里,正在消化什么不该消化的东西。
“我们过去看看。”他没有犹豫,抬手撕开次元裂缝。天痕冰狼从裂缝中迈步走出,银白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莫凡拍了拍它的脖子,指了指被赵满延扛在肩头的大姐头。“看好这个女人。我们速去速回。”冰狼低吼一声,蹲下来,用一只前爪按住大姐头的脚踝,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明白自己跑不了。大姐头终於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头巨狼,又看了一眼莫凡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莫凡、蒋少絮和赵满延的身影消失在安置区的方向。天痕冰狼趴在地上,尾巴慢悠悠地扫著地上的碎石,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但大姐头知道,只要她动一下,那头狼的眼睛就会睁开,那冰蓝色的瞳孔就会盯住她,盯得她浑身发僵。
安置区外的树林里,莫凡蹲在灌木丛后面,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远处那片临时搭建的棚屋上。蒋少絮趴在他左边,赵满延趴在他右边,三个人像三块石头,一动不动。
“確定是这里?”莫凡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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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少絮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確定。精神印记就在那个方向。”她抬手指向安置区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移动幅度很大,不是被关押的状態——他们完全自由。”
赵满延皱了皱眉,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话说回来,香草小寨的村民们,不是都安置在这里吗?”莫凡的瞳孔微微收缩。被抓的人渣,怎么会混在村民的安置区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过去看看。”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手撕开次元裂缝。天痕冰狼从裂缝中迈步走出,银白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莫凡拍了拍它的脖子,指了指被绑在大树上的大姐头。“看好她。我们速去速回。”冰狼低吼一声,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姐头,盯得她浑身发毛。
安置区中央的帐篷里,灯火通明。几个穿著便服的男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摆著酒瓶和吃剩的食物,地上扔著啃了一半的骨头和揉皱的纸巾。
他们的衣服上没有红布带,但领口处隱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身,那是红饰公会的標记——一朵带刺的玫瑰,花瓣是用鲜血染红的。
“头儿,死了这么多兄弟,卡索老大会不会不高兴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端著酒杯,小心翼翼地问他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光头男人正在啃一只鸡腿,满嘴油光,头也不抬。“这还不简单?等下你们去弄点鳞片和爪子,再放几具海妖的尸体,不就得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还是头儿有办法!就是现在要遮掩,不像以前痛快。”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有人拍桌子,有人拍大腿,有人笑得弯了腰。笑声在帐篷里迴荡,传出去很远,传到帐篷外面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村民耳中。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只有孩子被笑声嚇哭,又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光头男人啃完鸡腿,把骨头隨手一扔,骨头滚到帐篷门口,停在一双沾满泥土的鞋子旁边。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低头看著跪在门外的老人——那个香草小寨的村长,头髮花白,脸上有伤,衣服上有好几个脚印。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他不敢起来。
光头男人一脚踩在村长的头上,把村长的脸踩进泥土里。村长闷哼一声,没有挣扎。光头男人笑了,笑得露出满口黄牙。“没想到吧?哈哈哈——这白头市以后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跑来避难,可把我们哥几个给笑惨了。”他收回脚,蹲下身,用油腻的手拍了拍村长的脸,拍得啪啪响。“你知道接下去怎么对上头说了吧?”
村长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知道……他们都是……都是被闯进来的海妖……海妖给杀死的……”光头男人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扫了一眼帐篷外面那些缩在角落里的村民。“对你的村民们说一遍。”
村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嘴唇在发抖。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你们都听见了吗?他们是被海妖杀死的……”
村民们低著头,没有人敢看他。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啜泣,有人在低声重复著同样的话:“是……是海妖杀死的……”“是海妖……”
光头男人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心。“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听话,好好的种植香草上缴,知道吗?”“是!”村民们的声音齐刷刷的,像训练过一样。
莫凡蹲在帐篷外面,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他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落在那个光头男人身上。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但他的眼睛已经不是眼睛了。那是两颗正在燃烧的煤,暗红色的,滚烫的,隨时会炸开。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是走,不是跑,是消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像一缕烟散入夜空。暗影系的魔力將他整个人吞没,没有声音,没有痕跡,只有一阵极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风。
帐篷里的人还在笑。光头男人拿起酒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
那只手不粗壮,骨节分明,指尖乾乾净净。它穿过帐篷的缝隙,像穿过一层薄纸,精准地按在尖嘴猴腮男人的脸上。五根手指收拢,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下頜。尖嘴猴腮的男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在空中乱抓,脚在地上乱蹬,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焊在他脸上一样。下一秒,他的头被猛地扭向一边。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在帐篷里炸开,像一声惊雷。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人已经倒下了。暗影之刃划过他的喉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倾斜。第三个人想跑,脚刚抬起来,一根漆黑的细针从他后脑射入,从他的眉心穿出。他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第四个人终於站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魔具,正要催动魔力——一道赤金色的火焰在他胸口炸开,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出帐篷,撞在外面的树上,树干断了,他滑落在地,浑身焦黑,再无声息。
几个呼吸间,帐篷里的人全部倒下了。光头男人是最后一个。他手里还握著酒瓶,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不是被定住了,而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吞噬一切的恐惧。他看著面前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年轻男人,看著他平静的脸,看著他手里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你……”
莫凡没有看他。他蹲下身,解开村长手腕上的绳子。“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村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感动,是恐惧。他看著莫凡,又看著地上的尸体,又看著帐篷外面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村民,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们……你们——”他张了几次嘴,终於把话说全了,“你们是那天那天的法师……!”
其他村民也认出来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往后缩,像看见瘟神一样。蒋少絮从帐篷外面走进来,蹲下身,扶起一个瘫在地上的妇女,语气儘量放柔:“你们还好吧?都快起来,那些傢伙已经被制伏了。”那妇女猛地推开她,声音尖利得像刀刮玻璃:“你们不要来了!这样只会害了我们!”“是啊是啊!”其他人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原本已经没事了,你们这样一闹,我们又要遭到报復!”“你们一走,他们又会把怒火发泄在我们身上!”
蒋少絮愣住了。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被推开的地方还残留著那个妇女的体温。她张了张嘴,想说“可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那些人的眼睛,里面没有感激,没有庆幸,只有恐惧——不是对那些红饰公会成员的恐惧,而是对他们的恐惧。
赵满延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低声说了一句:“所以我从来就不喜欢做什么好人。”蒋少絮转头看向莫凡,声音有些发乾:“你不生气吗?”莫凡正在检查地上的尸体,头也不抬。“生什么气?我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些。”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蒋少絮愣了一下。什么叫我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些?她看著莫凡,看著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到底经歷了多少,才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轻鬆?
那个光头男人还没死,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看著莫凡,又看著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著,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那个……几位就把我们放了吧?这群不长眼的的东西,也不值得你们拼命。”
莫凡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这个就不劳费心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光头男人的耳朵里,“我不是好人,但也容不得你们这种狗杂碎。”
光头男人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拼命往后缩,背抵住帐篷的柱子,无路可退。他看著地上那些尸体,又看著莫凡,终於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饶饶命……求求你饶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村民们也围上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拉著莫凡的衣角不放,有人哭著喊著求他不要管了。“你们走吧!求求你们走吧!”“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跟外人串通,会把我们都杀了的!”“我们只想活著,安安稳稳地活著!”
莫凡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看著那些恐惧到扭曲的脸,看了很久。他收回目光,火焰在掌心重新燃起。
光头男人惨叫一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帐篷里安静了。赵满延看著地上那堆灰烬,嘖了一声:“人渣就是人渣,连死了都觉得碍眼。”莫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吧。”
他刚走出帐篷,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追上来打他,不是追上来骂他——是一个小女孩。十一二岁,瘦得像一根柴火,头髮枯黄,脸上有伤,衣服上全是泥巴。她跑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但还是拼命追,追到莫凡面前,停下来,大口喘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莫凡看著她。蒋少絮也看著她。赵满延也看著她。小女孩张了好几次嘴,终於挤出一句话:“请请等一下……”她的声音又细又小,像风吹过枯草。蒋少絮蹲下身,跟她的视线平齐:“你们村里人不要我们多管閒事,你还追出来做什么?”
小女孩的眼泪终於落下来了。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我来——感谢你们——杀了那群坏蛋……”她哽咽了一下,“我叫贾妮。我想……”
莫凡看著她,没有催。贾妮张著嘴,眼泪流进嘴里,咸的。她看著莫凡,又低下头,又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次,还是没说出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莫凡的声音很平静。
贾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著嘴唇,咬得发白,终於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想你们帮我们灭了红饰公会……”说完,她自己先嚇了一跳,猛地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衝出来,是贾妮的父亲。他一把拉住贾妮的手,把她拽到身后,连连给莫凡鞠躬,声音慌张得语无伦次:“这孩子不懂事!您別听她胡说!您帮了我们两次,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我们不敢再奢求什么……”
贾妮被父亲拽著,低著头,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莫凡没有看那个父亲,他看著贾妮。“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贾妮猛地抬起头,嘴唇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躲,直视著莫凡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是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赵满延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劝:“莫凡,你可別衝动。不是说好不管这些蠢村民吗?”莫凡没有看他。他看著贾妮,看著那双含著泪却依然亮著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想起博城,想起那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自己。那时候没有人来救他,他只能靠自己。但有人来救他们了。
“很好。”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走。”
赵满延愣了一下,然后急了:“你不会真要这么干吧?”
莫凡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来:“有什么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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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有什么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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