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殿门被轻轻推开。李世民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长孙皇后和杨妃身上，隨即落在李恪身上。
    李恪坐在榻上，抬眼看向李世民，语气少了平日里的嬉闹，多了几分临行前的沉静，“老头子。”
    李世民径直走到殿中坐下，瞥了李恪一眼，“倒是会蹭你母后、母妃的膳食，朕处理政务的功夫，你倒先跑来立政殿撒娇了。”
    “我可不是撒娇，我是特意来跟母后、母妃辞行。”
    李恪摩挲著掌心绵软的护腕，抬眼看向李世民，“我明天一早就动身，您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
    李世民端起茶盏，沉声道，“该说的，朕都跟你说透了，朕只有一句话，到了并州，要护著自己，更要拼尽全力。孝恭、叔宝、懋功都是老將，你遇事多听劝，年少气盛就往前冲。”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玄甲老兵都是百战之兵，有他们在，遇事你也可多和谢渊谋划，那是跟著朕、跟著孝恭等人打过仗的人，行事稳妥。”
    长孙皇后笑著打圆场，抬手示意宫女布菜：“好了，难得一家人用顿午膳，別说这些军务，先让恪儿用膳。”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膳食摆上桌面，都是李恪平时爱吃的菜式，香气氤氳在殿內，冲淡了临行前的离愁。
    长孙皇后不停给李恪夹菜，杨妃也在一旁柔声劝李恪多吃些，李世民虽不多说，却也默默將一盘燉得软烂的羊肉推到李恪面前。
    李恪埋头用膳，偶尔回应几句两位母妃的叮嘱，偶尔隨口跟李世民搭两句军务。
    用膳过半，李世民才缓缓开口，看向李恪说道：“朕前几天命敬德那边加紧给你打造了一副甲冑、长槊和横刀，你回府后就会送到你府上。还有朕的敕旨，你等会一併带走。”
    李恪疑惑问道：“老头子，旨意是……”
    “到了并州，再开。”
    李世民语气平淡，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到并州、没有遇到大事之前，不许私自拆看，连孝恭、叔宝，也不许提前知晓。”
    李恪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躬身道：“儿臣谨记。”
    长孙皇后轻轻一笑，柔声道：“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周全。边地各州世家盘踞日久，有一道敕旨在手，遇事你也好便宜行事。”
    李世民瞥了李恪一眼，语气稍缓：“那道敕旨，朕给你的是并州都督府、云州、朔州、蔚州等边地军政便宜之权。边境各州府官员、守军、粮草、军械，凡是和北征相关，你都可先斩后奏。”
    李恪猛地一震。
    边境各州军政、先斩后奏——这已经是皇子中，前所未有的重权。
    李恪躬身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不必急著谢。”
    李世民淡淡开口道:“权柄越重，责任越重。朕给你权，是让你清剿通敌世家、稳固北疆，不是让你恃权横行。”
    李世民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人敢私通突厥、私藏甲兵，就敢鋌而走险、狗急跳墙。你切记——可以狠，可以严，可以雷霆手段，但绝不能孤身入险。”
    李恪低头，声音沉稳有力：“儿臣明白。儿臣此去，清內奸、固边防、迎大军、破突厥，不负父皇所託，更不负自身性命。”
    李世民看著李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明白就好。起来吧。”
    李恪直起身，看向李世民说道，“老头子，还有一事，要您来安排。”
    李世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说道：“但说无妨。”
    “此次前往并州，我需要將礼萨、阿里爷孙以及老四身边的影卫尽数带走，丁叔也会隨我奔赴并州。您即可派遣暗卫，暗中护著礼萨、阿里二人周全，也派人去魏王府护著老四。”李恪沉声道。
    李世民放下茶盏，缓缓点头：“此事紧要，朕即可安排。”
    说完，李世民当即看向殿外，朗声道：“无舌。”
    话音落下，殿门轻轻推开，无舌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
    “速去传李君羡即刻来立政殿。”李世民沉声道。
    “奴婢遵旨！”无舌应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李君羡快步走入殿內，躬身行礼道：“末將李君羡，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贵妃娘娘，拜见齐王殿下。”
    李世民看向李君羡，直截了当道：“李君羡，有两件要事，即刻交由你去处置。”
    “第一，齐王府內，有两名西域匠人，礼萨、阿里爷孙二人，此二人至关重要，绝不能落入別有用心之人之手。”
    李世民语气凝重，“齐王明天会带走暗中护卫的影卫，你即刻从暗卫中抽调二十名身手最利落、最可靠的人手，秘密潜入齐王府，接手王府影卫。”
    李君羡立刻应道：“末將遵旨！”
    “切记，不可惊动府中上下。”
    李世民叮嘱道，“日夜守护礼萨、阿里的安全，但凡有任何陌生人靠近，不问缘由，先拿下再说。”
    “末將明白！定护二人周全，绝不许有半分差池！”李君羡语气斩钉截铁。
    李世民微微点头，又转向第二件事：“第二，魏王府內，即刻安排十名暗卫去接手影卫的任务，要確保魏王的安危。”
    李君羡再次躬身应道：“末將遵旨！”
    “除了暗卫部署，你还要亲自坐镇，统筹全局。”
    李世民看向李君羡，目光锐利，“长安城內，暗流涌动。齐王北征之后，齐王府和魏王府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第一时间向朕稟报以及派人传书给齐王，不得延误。”
    “末將定不负陛下所託！”
    李君羡重重抱拳，躬身道，“末將这就去安排人手，即刻部署，保证万无一失！”
    说完，李君羡转身离去。
    立政殿內，重归安静。
    长孙皇后適时开口，温声道：“好了，都安排好了吧？今天是给恪儿践行，不要再谈这些沉重的事。午膳都要凉了。”
    李恪闻言，对著李世民微微点头，轻声道:“麻烦您了，老头子。”
    李世民瞥李恪一眼，淡淡说道:“不麻烦，你们兄弟到时候把坑世家的银子分朕一半就行。”
    李恪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容地扫过满桌的佳肴，拿起筷子，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那副“你说你的，我吃我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长孙皇后忍不住莞尔，杨妃也掩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