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自从来岩阳履职，確实一直没回过京。
    一来是自己到岩阳时间並不长，二来也是因为事情太多了。
    再加上岩阳市的局面极其复杂，方弘毅哪有心思回家。
    可经丰宏云这么一提醒，方弘毅觉得自己確实应该回去一趟，找许书记好好取取经了。
    因为目前这个局面，他自己確实找不到破局的点。
    当然还有许语涵的原因。
    前几天孙思颖就给他打电话，隱隱表达过不满。
    许小姐一个孕妇，每周坐五个多小时的车从岩阳跑，孙思颖看著也心疼。
    你方弘毅忙大家都理解，可哪有周末还加班加点干工作的。
    简直和年轻版的许国华一个德行。
    所以方弘毅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工作多忙，情况有多复杂，也要儘可能地多抽出一些时间陪陪许语涵。
    得知方弘毅回京，最开心的除了许语涵外自然就是吴经纬了。
    许语涵和吴经纬的爱人魏晚霜本身也是好闺蜜，当天晚上7点方弘毅刚到燕京，四个人就难得小聚了一番。
    “弘毅，你可是半个多月没回来了吧？”
    吴经纬放下酒杯看向方弘毅，方弘毅微微点头，“这三周都是涵涵在跑。”
    “那也太辛苦了。”
    “他工作太忙，我这些天也没事，正好医生还让我多运动。”
    从方弘毅认识许语涵的那天起，她身上就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娇贵。
    完全没有任何所谓豪门千金的样子。
    一餐饭宾主皆欢，吴经纬一肚子的话想和方弘毅聊，但是被魏晚霜隱晦制止了。
    这人还是那么不解风趣死脑筋。
    人家方弘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都说小別胜新婚，吴经纬要是今晚拉著方弘毅谈天说地，那不就是完全不顾及许语涵的感受嘛。
    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方弘毅才和吴经纬在茶楼碰了面。
    “和家里老爷子约好了？”
    见方弘毅进门，吴经纬开始为方弘毅斟茶。
    “嗯，晚上9点。”
    吴经纬吧唧吧唧嘴，许书记也太拼了，家里人想见他一面也这么难。
    不过想想也正常。
    在那个位置上就註定不是为自己、为家人活著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相对应的。
    比如权力和责任。
    “我听说最近岩阳市的动静很大，丰宏云前不久过去了？”
    方弘毅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脸上满是愁容。
    看到他这个样子，吴经纬就知道岩阳市的情况应该很麻烦。
    他跟方弘毅共事多年，从承山到江台，再到如今各据一方。
    虽然见面少了，但对这个老朋友的脾性还是了解的。
    方弘毅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在承山敢跟地头蛇硬碰硬，在江台敢跟市委书记叫板，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愁容？
    可见岩阳如今的局面，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弘毅，岩阳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方弘毅嘆了口气，把岩阳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以他和吴经纬之间的关係，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再说了，方弘毅也想先听听吴经纬的意见。
    毕竟就算晚上见许国华，人家也不可能事无巨细亲自一步步指导自己…
    “这么说周鑫明是靠不住了。”
    吴经纬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方弘毅脸上。
    “弘毅，你觉得岩阳的问题根子在哪？”
    吴经纬的这个问题並不好回答，因为对於方弘毅来说，现在的岩阳简直就是一团糟。
    想从根儿上找到问题，那就必须从头到尾把线捋顺了。
    “其实问题的根源並不是什么楚亮、周鑫明，岩北县的书记和县长更排不上號。”
    方弘毅扬了扬眉看向吴经纬。
    “你的意思是，问题的根源还是在赵风雷身上。”
    “没错。”
    吴经纬的声音斩钉截铁，“你要知道我是政法出身，检察院公安局全待过，这些年几乎天天和赵风雷这种洗白了的社会流氓打交道。”
    “你千万不要小瞧了这些人的厉害。”
    “他们手段狠辣，根本不在乎法律和道德，这就让他们在经营活动当中占尽了先机。”
    “再加上有钱能使鬼推磨，地方政府上某些意志力不坚定、亦或者是急於出成绩的人太多，所以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这东西就和滚雪球似的。”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接触到的也只是小官小吏。”
    “但是周而復始下来，赚的钱越来越多，接触到的官员级別也会越来越高，最后盘子就会越来越大。”
    “更有甚者，最后可以做到局部性架空地方政府！”
    吴经纬神色冷峻，语气严肃，“你们岩阳市现在几乎就是这样的情况，所以你才会感觉到举步维艰。”
    “因为几乎每个人都和赵风雷有关係。”
    “可能这些人中有一部分並没有收过赵风雷的钱，是所谓的好官清官。”
    “但是为什么这些人也在阻止风雷集团的倒闭？”
    方弘毅呼吸越来越急促，吴经纬今天的这番话对他还是很有启发的。
    “经纬，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虽然这些所谓的清官好官没有个人获利，或者说是没有直接获利。”
    “但是这些年风雷集团的发展已经深入人心，逐步和岩阳市方方面面捆绑在了一起。”
    “如果风雷集团倒了，赵风雷被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对嘍。”
    吴经纬笑著说道：“你还真是一点即透。”
    “少来，说实话我还真没经歷过这种局。”
    方弘毅轻轻嘆了口气，“不怕你笑话，我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很难。”
    “之前不管多难，我还总能找到帮手，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斗爭一批。”
    “可在如今的岩阳我是毫无办法，每个人都在盘算著自己的利益，我又人微言轻，能调动的资源太少。”
    “可不少。”
    吴经纬笑道：“王重和王涛山二人现在不就已经被你收入麾下了吗？”
    “怎么可能。”
    方弘毅满脸苦涩，“这二人比猴子还精。”
    “別看他们现在老老实实办案，可那都是本职工作职责没办法。”
    “说白了，都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