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市长。”
    翌日清晨，天刚微微亮，於瑞一就来到了市政府招待所。
    方弘毅这些日子一直就住在招待所，於瑞一也经常和司机一起来这里接他。
    方弘毅还是保持著一贯的作息规律，和於瑞一还有司机经常在市政府餐厅用早餐，然后才驱车去单位。
    “小於，怎么了？”
    “看你神色似乎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
    和於瑞一接触这么久，方弘毅一直把他当朋友，並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係。
    这种久违的感觉，方弘毅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
    段明之前说得没错，隨著领导干部的职务越走越高，身边的朋友会越来越少。
    同样，也会离基层工作和群眾越来越远。
    最主要的原因也讲过，处级到厅局级是一种身份上的巨大变化，从以前的执行者变成了如今的决策者。
    虽然手中的权力更大了，但同时也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发號施令者。
    所以这种距离不是人为的，而是权力和地位变迁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如果再往上，涉及到省部级和厅局级领导干部之间的区別，那就是规划者和决策者的区別。
    即使是决策者，也必须在上级领导规划范围之內行使自己的权力。
    当然，这一步对於如今的方弘毅来说还有些遥远。
    方弘毅自从去江台市担任市委常委、区委书记后，对於这一点有了直观上的感受。
    所以这次来到岩阳，他才会重新启用普通干部，並且和他们成为朋友。
    为的就是多一个渠道，了解真实的民生百態。
    “方市长。”
    於瑞一深吸口气，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昨晚我整理岩北县工业园的相关材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熬到后半夜也没理出头绪，心里一直犯嘀咕，一晚上都没睡著。”
    “哦？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知道於瑞一做事向来稳重，若非真的发现了重要问题，绝不会如此心神不寧。
    说起来这项工作还是他亲自交给於瑞一的。
    如果於瑞一当真发现了重要的问题，那可是大事！
    “方市长，您先看看这些材料。”
    “我核对了园区近几年的项目审批材料和资金流向，发现有好几个违规引进的项目。”
    “手续不全却顺利通过了审批，而且有一笔千万级別的专项资金流向不明，帐面做得十分模糊。”
    “我本来想连夜核实清楚，可涉及到的部门太多，很多资料要么调取不出来，要么就是前后矛盾。”
    “要是情况允许的话，我想亲自去一趟岩北县，那里的资料肯定更齐全。”
    方弘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快速翻阅了一遍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於瑞一整理的材料条理清晰，那些被標註出来的疑点每一处都直指园区管理的漏洞和违规操作。
    “做得好。”
    良久方弘毅合上材料看向於瑞一，“辛苦你了，你先去休息室歇歇，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处理。”
    “不用的方市长，我没事。”
    於瑞一连忙摆手，“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想跟著您一起核实这些疑点，早日把事情查清楚。”
    方弘毅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拍了拍於瑞一的肩膀轻声道：“也好，不过也別硬撑。”
    “记住，我们做工作既要认真严谨，也要保重身体。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做好，才能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
    於瑞一点点头，心中备受鼓舞。
    他之所以愿意跟著方弘毅，就是因为方弘毅没有架子，真心实意为基层著想。
    这份担当和真诚，让他打心底里敬佩。
    来到市政府办公室后，方弘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拨通了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涛山的电话。
    “弘毅市长，怎么火急火燎的？”
    不到十分钟，王涛山就笑眯眯出现在方弘毅的办公室。
    自从决定和方弘毅合作，省纪委专案组到来后，王涛山身上的压力一瞬间小了太多太多。
    不说別的，起码楚亮和周鑫明谁都不敢在为难自己了。
    对於王涛山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喜讯。
    “涛山书记，你看看这个。”
    王涛山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覆看好几遍，像是在从那些冰冷的数字中寻找某种隱藏的线索。
    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弘毅市长，这些材料属实吗？”
    “於瑞一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整理出来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王涛山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弘毅市长，按照程序这些线索应该由市纪委立案调查。”
    王涛山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弘毅脸上，“但是现在时机不对。”
    “省纪委工作组就在岩阳，如果这个时候我们立案调查，省纪委必然会介入。”
    “到时候这个案子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影响太大。”
    方弘毅点了点头，他明白王涛山的意思。
    一旦省纪委介入，会让案子变得更加复杂。
    “涛山书记，就像你说的，这个案子是你们市纪委的案子，所以我完全尊重你们市纪委的决定。”
    “弘毅市长，感谢你和市政府对我们市纪委工作的支持和信任。”
    王涛山也是聪明人，如何不明白方弘毅在表达什么。
    人家在掌握了一手材料后马上向自己移交，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態度了。
    但是现在自己却使出了拖字诀，方弘毅还能接受，就足已证明人家確实体谅市纪委的难处。
    “对了弘毅，我听说你前天去岩北县实地考察了？”
    “他们的工业园区出了点问题，你还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准备解决方案。”
    方弘毅点了点头，“就是因此我才让於瑞一去查这些年岩北县的项目资金情况。”
    “要不然的话，还发现不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