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业是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见方弘毅。
    既然早就知道方弘毅不是好对付的，压根儿就不该抖什么机灵。
    现在倒好，被方弘毅硬生生逼在墙角，完全就是自找的…
    方弘毅的话音落下后，没有人接话，只有墙上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所有人耳边聒噪著。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建业在心里把陈国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县长，今天居然敢摆他一道。
    三天时间，这么重要的信息陈国栋在电话里一个字都没提。
    摆明了就是在故意给他挖坑啊！
    方弘毅不动声色观察著饭桌上眾人的一举一动，陈国栋没有提前和刘建业打招呼，完全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岩北县的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眼见眾人都不说话，方弘毅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刘书记，你觉得三天时间不够？”
    刘建业闻言急忙道：“方市长，不是不够，是…”
    他小心翼翼斟酌著用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走钢丝。
    “工业区的问题您今天也看到了，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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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需要深入调研、全面摸排、反覆论证。”
    “三天的时间，嗯，確实有些仓促。”
    方弘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建业同志，我没有说要你们三天之內把问题全部解决。”
    方弘毅的语气不紧不慢，“我说的是三天之內拿出方案。”
    “方案是方案，落实是落实，这是两码事。”
    “方案可以不够完美，可以留待后续完善，但不能没有。”
    “没有方案就等於没有方向，没有方向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这是態度问题，並非是能力问题。”
    刘建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方弘毅不断拔高问题的高度，已经上升到了態度问题。
    眾所周知，在官场中没有能力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上级领导觉得你態度不端正。
    能力可以培养，但是態度…
    “我给了你们三天时间，不是因为我觉得三天就够了，而是因为我觉得態度比方案更重要。”
    “工业园区的问题拖了这么久，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
    “如果到现在还在想著怎么推、怎么拖、怎么糊弄，那么给你们三个月、三年，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方案。”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
    如果说刚刚方弘毅还只是隱晦的提点，那么现在乾脆就已经是直接挑明。
    岩北县县委县政府三天之內如果拿不出方案，就是態度问题，与能力无关。
    这个帽子一扣下来，在场的眾人谁也扛不住啊！
    陈国栋终於抬起头来，看了刘建业一眼。
    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再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了，方弘毅的步步紧逼，已经给刘建业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在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的前提下，还是要儘量维持岩北县的稳定。
    “方市长，我表个態。”
    “三天之內县政府一定拿出工业园区的整改方案。”
    “方案的质量您放心，我会亲自把关，绝不会敷衍了事。”
    不是陈国栋充好人，而是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再闹下去，等方弘毅离开后，刘建业那一关自己都不好过…
    听到陈国栋的话，方弘毅的双眸闪过一道淡淡的失望，看来岩北县的情况要比自己想像中的更复杂。
    陈国栋是会给刘建业使绊子，但是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有分寸的。
    说白了，两个人虽然斗，但是在斗爭中一直合作，这是大原则。
    越是如此，岩北县的局实则就越难从內部攻破。
    “好。国栋同志有这个態度我就放心了。”
    方弘毅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刘建业，“刘书记，你的意见呢？”
    刘建业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听出了方弘毅话里的潜台词。
    陈国栋已经表態了，你刘建业是县委书记，总不能比县长还不如吧？
    “方市长，我全力支持国栋同志的工作。”
    刘建业的声音有些发涩，“三天之內，方案一定送到您手上。”
    “好，那就这么定了。”
    午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方弘毅放下筷子站起身，“建业书记，国栋县长，今天打扰咱们岩北县的同志们了。”
    “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多待了。”
    刘建业和陈国栋几乎是齐齐鬆了口气。
    “方市长，您太客气了。”
    “您能来岩北县指导工作，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今天招待不周，下次有机会一定和方市长把酒言欢…”
    看著方弘毅的车子缓缓匯入车流，刘建业眯著眼睛看向陈国栋。
    陈国栋也正好收回目光和刘建业对视，刘建业的目光很冰冷，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陈县长，我想咱们该坐下来谈谈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陈国栋微微点头，“毕竟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刘书记，这一关咱们必须得协力迈过去。”
    刘建业微微蹙眉没说话。
    陈国栋这是在提醒他，我知道你对我有情绪，但是现如今没什么事情比应对方弘毅的命令更重要了。
    如果我们再窝里斗，最后出了问题，大家都要担责。
    “陈县长和我想到一起去了，既然如此那就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个会，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想想办法吧…”
    车上的方弘毅微闭双目陷入沉思。
    岩北县工业园项目彻底废了，刘建业和陈国栋的態度今天他也摸了个大概。
    现在的难处是，自己该从哪里著手解决这个问题。
    最让方弘毅犯难的是，这个项目是周鑫明一手抓起来的，如果这个时候动岩北县工业园，周鑫明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在如今的形势下，方弘毅並不愿意和周鑫明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