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瑞一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著牙讲出来的。
    就仿佛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一般，才决定对方弘毅和盘托出。
    “详细说说，怎么个复杂法？”
    方弘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可心中对於瑞一的表现很是满意，事实证明自己果然没有选错人。
    果然，於瑞一早就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了。
    一切的爆发都是有一个沉淀期的，而如今於瑞一就在这个沉淀期內。
    “方市长，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更建议您抽个时间下去走走，可能就会了解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
    “当然，不是明著去，而是微服私访。”
    於瑞一深吸口气，看著方弘毅继续道：“等您走访完后发现了问题，我说出来的话您可能才会相信。”
    “不然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方弘毅微微一笑，於瑞一果然很聪明，生怕他接下来的话引起自己的反感，所以才用了这么一种递进的方式。
    “你说的有道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你既然敢提这个建议，心里定然是有底的，不过我还是想先听一听你的匯报。”
    “走访是肯定要走访的，但也不会急於一时。”
    “我听完你的匯报，才能更有针对性地展开暗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於瑞一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了几分，方弘毅的话既给了他台阶，也透著十足的信任，让他原本悬著的心落了大半。
    “方市长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风雷集团在岩阳立足快十年了，表面上是主营建筑工程的正规企业，可实际上背后牵扯甚广。”
    “赵风雷这个人手段狠辣，长期笼络社会閒散人员，在岩阳市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说到这里於瑞一脸上满是厌恶，唯独没有一丝畏惧，似乎岩阳市市民谈之色变的黑恶势力大哥，在他这里毫无威胁可言。
    “这件事情我有所耳闻。”
    让於瑞一没想到的是，人家方弘毅竟然大大方方点头认可了自己的说法。
    “不光是风雷集团吧，如果我掌握的消息没错的话，岩阳市还有一伙人和赵风雷不对付。”
    “去年不是还发生了一起械斗，虽然没死人，但据说重伤了十几个。”
    於瑞一竖起大拇指，“方市长，您还真是神，连这件事情都知道？”
    方弘毅微微一笑，他必须拿出实际行动向於瑞一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不然这小子不会一股脑全部交代的。
    “您说得没错，另外一群人常年活跃在宜东县，带头的是杜家兄弟。”
    於瑞一神色凝重，“从某些角度上来说，杜家兄弟的危害性要比风雷集团更大。”
    “赵风雷这个人很迷恋权利。”
    “而且他现在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没兴趣，一门心思想著洗白自己。”
    “虽然社会影响力要比杜家兄弟强，但是单说直接的社会危害性，杜家兄弟是非常狠的。”
    提到杜家兄弟，连於瑞一的脸色都变了。
    “既然如此，岩阳市的政法系统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
    方弘毅皱眉看向於瑞一，这个问题就非常敏感了，直接涉及到岩阳市政法系统乃至是市委核心权力层的秘密。
    这才是对於瑞一態度的最终考验！
    “方市长，这个问题不用我来回答您。”
    於瑞一双目灼灼看向方弘毅，“任何能做大的黑恶势力，背后必然都是有保护伞的。”
    “风雷集团如此，杜家兄弟同样如此。”
    “这就是岩阳市政法系统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的主要原因。”
    方弘毅心中暗暗讚嘆，这个於瑞一当真是够硬气的。
    换个一般人，根本就不敢当著自己面儿讲这些话。
    “方市长，我的话是不好听。”
    “可整个岩阳市都是这么说的。”
    於瑞一轻轻嘆了口气，看著方弘毅的目光很是复杂，他嘴角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方市长，您在江台市的所作所为我有所耳闻。”
    “我也明白您这次来岩阳市，一定是想把这里的经济发展起来。”
    “但是…”
    “我明白。”
    方弘毅微微一笑，看著於瑞一缓缓说道：“咱们先不说这些了。”
    “我只是一个副市长，並不是市公安局局长，更不是政法委书记。”
    “你还是和我继续聊聊红枫区的项目吧，既然这个项目牵扯到了风雷集团，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於瑞一点了点头，虽然他还摸不清方弘毅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但是人家既然这么提出要求了，於瑞一也不好拒绝。
    “风雷集团跟市里不少部门的人都有利益勾结，尤其是在招投標和项目验收环节，几乎形成了一套潜规则。”
    “就说红枫区危楼改造这个项目，当初招標的时候比风雷集团资质硬、报价合理的企业有好几家，可最后中標的还是他们。”
    “这里面的门道明眼人都清楚，只是没人敢点破。毕竟谁也不想得罪赵风雷，更不想得罪他背后的人。”
    方弘毅微微点头，“危楼改造项目有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
    於瑞一咬了咬牙，“有，而且很严重。”
    “因为我家就在红枫区，风雷集团中標后很快就启动了第一批改造，只派人简单粉刷了墙体、修补了门窗，完全就是面子工程。”
    “街坊邻居里有人见过风雷集团的人偷偷拉著劣质建材进场，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的事情他们可没少干。”
    “这次他们主动放弃这个项目，我猜应该是想避避风头，等风声过去再换个关联公司重新投標。”
    “到时候换汤不换药，照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方弘毅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於瑞一的分析几乎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只不过方弘毅心里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方市长，我说的这些没有实据，所以才建议您微服私访。”
    “不少街坊邻居手里有照片和录音，都是风雷集团偷工减料的证据。”
    “只是他们怕被报復，不敢轻易拿出来。”
    “等您去了亲自跟他们聊聊，他们见您是真心想解决问题，定然会说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