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脉,另一处隱秘的山谷。
这座山谷位於虹东郡与偃月领的交界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裂缝与外界相通。
谷中草木茂盛,灵气稀薄,人跡罕至。山谷深处,有一座新近开闢的洞府,洞府外布置了简单的隱匿阵法,从外面看只是一面普通的岩壁。
阴九站在洞府门口,看著远处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小镇。
韩家堡。
虹东郡新晋的筑基家族,韩家的地盘。
韩家原本是依附於李家的一个小家族,族长韩世荣筑基中期,家族中有筑基修士三人,炼气修士数十人。
三年前,韩家在黑齿界征伐中出了一份力,虽然只是负责后勤,但也分到了一些战利品。
天道反哺之下,韩家堡的灵气浓度提升了近两成,韩世荣的修为也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在虹东郡,韩家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此刻,阴九的眼中只有冷漠。
“就从这里开始吧!。”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道僵硬的身影,“去吧。”
李牧庆站在他身后,黑袍將他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他的周身縈绕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那是妄烬荒火的火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阴九抬手,按在李牧庆的头顶。
他的神识如一根细针,刺入李牧庆的神魂深处,精准地找到了那枚魔种的所在。魔种如同一颗漆黑的种子,深深扎根在李牧庆的神魂之中,控制著他的每一寸意识。
“解。”
阴九低喝一声,神识发力。
魔种从李牧庆的神魂中剥离。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两人之间炸开。李牧庆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魔种离体的瞬间,那股压制了他数年的力量彻底消失,他失去的意识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涌回来,但回来的不只是意识,还有被血丹和荒火扭曲的、疯狂的、混乱的一切。
李牧庆的眼睛猛地睁开。
兜帽下,是一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黑暗中,幽绿色的火苗疯狂跳动,像是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黑色的火焰从他体內喷涌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燃烧,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暴。
火焰舔舐著空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连山风都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
一股恐怖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不是灵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负面情绪的具象化。
烦躁、恨意、迷茫、恐惧、绝望……所有让人疯狂的情绪,都在这一刻从荒火中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瘟疫,向四周蔓延。
阴九早已退到了数十丈外,双手结印,在身前凝聚出一层漆黑的光幕。
荒火的火息撞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光幕剧烈颤抖,但总算挡住了侵蚀。
“好诡异的火。”阴九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也闪过一丝满意。
李牧庆站在山谷中央,浑身燃烧著黑色的火焰。
他的意识在崩溃与清醒之间疯狂摇摆。魔种消失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李家的青驄马、押送鳧水鸭的路、那个黑袍人、矿洞石室、血丹入喉的剧痛、妄烬荒火钻入胸口的冰冷……所有的记忆都在,但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荒火製造的幻觉。
他的脑海中,无数声音在嘶吼。
“李家拋弃了你……”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
“杀……杀……杀……”
“烧光一切……烧光……”
李牧庆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黑色的火焰从他的口中喷出,將面前的岩石融化成岩浆。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的黑色纹路越来越密,从眼角蔓延到脸颊、脖颈、手臂,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阴九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李牧庆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燃烧著幽绿色火苗的眼睛,看向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小镇。
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直奔韩家堡而去。
身后,阴九收起光幕,看著那道远去的黑色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急。”他喃喃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韩家堡。
这座小镇建在一座矮丘之上,四周用青石砌成了丈许高的围墙,墙头上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座箭塔,箭塔上刻著简单的符文。
虽然比不上一流家族的护山大阵,但对於一个筑基家族来说,这样的防御已经算得上固若金汤。
镇中住著韩家本族数十人,外加附庸的散修和凡俗农户,总共三百余口。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韩家堡的修士们结束了白天的劳作,有的在灵田中打理灵植,有的在练武场中切磋,有的在饭堂中用膳,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一道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守门的两个韩家子弟最先发现了异常。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的山林中衝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到了百丈之內。
那影子周身燃烧著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空气扭曲,连地面都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修士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修士面色大变,猛地拉响了门楼上的警钟。
“鐺——鐺——鐺——”
急促的钟声打破了韩家堡的寧静。
镇中的修士们纷纷从各处涌出来,有人手持法器,有人穿著还没穿好的衣袍,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怎么回事?谁敲的警钟?”
“有敌袭!外面有东西过来了!”
“什么东西?妖兽吗?”
“不知道!气息很强! 快请家主!”
李牧庆的身影已经到了韩家堡的围墙外。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围墙。
“轰——”
黑色的火焰与青石围墙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围墙上刻著的符文瞬间亮起,试图抵挡这股撞击的力量,但在妄烬荒火的侵蚀下,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如同纸糊的一般。
围墙被撞开了一个丈许宽的大洞,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李牧庆从烟尘中走出,周身的黑色火焰更加狂暴。
他的兜帽在撞击中掉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漆黑的、燃烧著幽绿色火苗的眼睛。他的表情扭曲,时而狰狞,时而痛苦,像是在与体內的什么东西激烈斗爭。
守门的两个韩家子弟离他最近。
年轻的那个修士只是看了李牧庆一眼,便感觉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杀了它!杀了它!烧了它!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朝李牧庆冲了过去。
“不要!”年长的修士大喊,但已经晚了。
年轻修士衝到李牧庆面前,长剑刺出,剑尖上附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李牧庆没有躲。
长剑刺中他的胸口,剑尖刺破了衣袍,却没有刺进皮肤。
黑色的火焰顺著剑身蔓延上来,眨眼间便將一阶的法器长剑烧成了一团铁水。
年轻修士的手被火焰舔到,皮肤瞬间乾枯,血肉蒸发,露出森森白骨。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
黑色的火焰从年轻修士的手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胸口、头颅。他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乾枯,像一截被烧焦的木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摔成了几截。
年长的修士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向镇中跑去。
“敌袭!敌袭!快开启大阵!”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尖锐而恐慌。
镇中,韩家家主韩世荣已经衝出了议事厅。
他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筑基后期的修为在虹东郡也算得上號人物。听到警钟的第一时间,他便抓起法器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拉住一个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族人。
“家主!外面来了一个人,浑身冒黑火,一碰就死!韩立已经……已经死了!”
韩世荣的眉头猛地皱起。
“大阵开了吗?”
“正在开!阵法师已经在启动了!”
“传令下去,所有筑基修士隨我迎敌!炼气修士退入內院,不许出来!”韩世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慌乱的人群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大步向镇门方向走去,身后跟著两个筑基初期的族弟,以及十几个炼气期的子弟。
还没走到镇门,他便看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李牧庆正在镇中缓步前行,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每走一步,黑色的火焰便向四周蔓延一分,路边的房屋、树木、灵田,所有被火焰触及的东西都在迅速枯萎、燃烧、崩解。
几个炼气期的修士试图用法器攻击他,但法器在靠近他周身的瞬间便被火焰熔化,连带著施法者也被火息侵蚀,倒地抽搐,片刻后便化为了乾尸。
韩世荣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人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直视他!不要靠近他!”他大吼道,“开启大阵!”
“开了!开了!”阵法师的声音从镇中央传来。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韩家堡四周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整座小镇笼罩其中。光幕上流转著细密的符文,散发出清冷的灵光。
二阶上品的护山大阵,虽然不算顶尖,但抵挡寻常筑基修士的攻击绰绰有余。
李牧庆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道光幕。
他的表情依旧扭曲,漆黑的眼中那点幽绿色的火苗跳了跳。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在光幕上。
黑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涌出,与淡蓝色的光幕碰撞。嗤嗤的声响不绝於耳,光幕剧烈颤抖,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二阶上品的护山大阵,在妄烬荒火的侵蚀下,竟然连几个呼吸都撑不住。
“咔嚓……”
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轰……”
光幕碎裂。
淡蓝色的灵光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韩家堡的护山大阵,就这么被一击击溃。
韩世荣的面色彻底白了。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能一击击碎二阶上品大阵的存在,已经接近金丹期的战力了。
“传讯!快传讯!”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向李家求援!快!”
一个筑基初期的族弟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灵力注入,符篆化作一道火光,向青木崖的方向飞去。
火光划破夜空,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李牧庆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火光,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但那丝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狂暴的杀意。
他迈步,向韩世荣走去。
第507章 荒火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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