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东郡边缘,青山镇。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凡俗村镇,坐落在虹东山脉的余脉之间,四周群山环抱,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通。
镇上住著百来户人家,靠种田打猎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人知道,这个与世无爭的小镇上,藏著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急雷真人。
他此刻的模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往日里,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道袍,留著三缕长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如今,他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脸上涂了一层黄泥,遮住了原本的白皙肤色。
他蹲在镇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手里端著一碗糙米粥,粥里只有几片野菜,连盐都没有。
三天了。
他从清安坊市逃出来,一路隱匿行踪,不敢用遁光,不敢用神识,甚至不敢靠近任何有修士的地方。
他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步行了数百里,翻过了三座大山,才找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他用抢来的几两碎银子买下了这间土坯房,对外自称是一个逃难的灾民。
“迅雷派……没了。”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天前,他在逃走的路上,用传讯玉简联繫过宗门。玉简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联繫了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同样石沉大海。
他知道,迅雷派出事了。
但他不敢回去,也不敢打听。他只能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凡人的村镇里,苟延残喘。
“都是那个阴无咎!”他咬牙切齿,手中的碗都在微微颤抖,“是他引诱我的!是他暗示我需要鸟类妖兽!是他……是他算计了我!”
他的脑海中闪过阴无咎那张清秀的脸,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是陷阱。
他急雷真人,堂堂金丹中期,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耍得团团转。
“还有阴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但他不敢去找阴九算帐。阴九是玄阴教的金丹,还有一个枯骨真人。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的气息从远处蔓延而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无声息地將整个青山镇笼罩其中。
急雷真人猛地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阴九。
“该死!”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糙米粥洒了一地,引来几只鸡爭相啄食。
他想都没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雷光,冲天而起!
但雷光刚衝到半空,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轰!”
雷光炸裂,急雷真人的身形被弹了回来,踉蹌著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向天空,面色惨白。
天空中,一层淡淡的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碗,將整个青山镇罩在其中。光幕上流转著诡异的符文,散发出浓郁的阴煞之气。
封锁阵法。
至少是二阶上品的封锁阵法,而且不止一个阵基,是提前布置好的。
急雷真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急雷道友,这么急著走?”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急雷真人猛地转身。
镇东头的土路上,两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为首之人,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老者穿著一件灰色的麻衣,面容乾枯如树皮,一双眼睛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没有任何瞳孔。
阴九。
枯骨真人。
急雷真人的嘴唇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阴九!”他的声音沙哑,“你来做什么?”
阴九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玩味,“当然是来看望老朋友了。”
他打量著急雷真人,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嘖嘖嘖。”他摇了摇头,“堂堂迅雷派长老,金丹中期的大修士,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他伸手捏了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住在土坯房里,喝糙米粥,还往脸上抹黄泥……急雷道友,你这日子,过得还不如凡人的乞丐啊。”
急雷真人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眼中满是屈辱。
“阴九,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阴九的笑容不变,但眼中的幽光更浓了。
“急雷道友,別这么大火气嘛。”他顿了顿,“我今天是来救你的。”
“救我?”急雷真人冷笑一声,“你救我?要不是你,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在发泄这几天的恐惧和愤怒。
“是你!是你先找上我,说可以一起设计李家!你说只要挑拨李家和黑翼真人的关係,就能坐收渔利!”
他指著阴九,手指都在发抖。
“我信了你的邪!我按照你说的去做,结果呢?李家好好的,我的宗门没了!!”
“阴九,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的阴谋?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阴九看著暴怒的急雷真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急雷道友,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事情都有两面性。我们的计谋没有成功,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运气不好?”急雷真人的声音中满是讥讽,“你说这是运气不好?”
“当然。”阴九摊了摊手,“谁能想到黑翼真人的徒弟会背叛他?谁能想到阴魂宗的冥龙真人会突然出现?谁能想到李牧歌一个金丹中期,竟然能击败金丹后期的黑翼真人?”
他每说一个“谁能想到”,急雷真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意外,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阴九嘆了口气,“急雷道友,你不能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头上吧?”
急雷真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阴九说的是事实。
那些意外,確实不是他能预料的。
但这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急雷真人,如今成了丧家之犬。
“废话少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今天来,到底要干什么?”
阴九的笑容加深了。
“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急雷真人只有一丈远。
“急雷道友,你现在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迅雷派已经没了,你的师叔和师兄死的死、废的废。阴魂宗在找你,李家也在找你。”
“你一个金丹中期,没有宗门庇护,没有靠山,你能跑到哪里去?”
急雷真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阴九继续道:“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阴魂宗的人也能找到你。黑翼真人那个人,睚眥必报,你算计了他,他不可能放过你。”
“到时候,你怎么办?”
急雷真人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阴九说的是事实。
他一个金丹中期,在偌大的修真界,根本无路可逃。阴魂宗两个金丹后期,背后还有元婴真君,想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阴九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诱惑,“加入我圣教吧。”
急雷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加入你们?玄阴教?”
“没错。”阴九点了点头,“圣教在虹东郡虽然势力不大,但在其他郡,实力远超你的想像。只要你加入圣教,圣教就会庇护你。阴魂宗再强,也不敢轻易招惹圣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你不是恨李家吗?加入圣教,你就有机会报仇。”
急雷真人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在激烈交锋。
加入玄阴教,意味著与邪教为伍,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不加入,他能去哪里?
阴魂宗要杀他,李家也要杀他。他一个孤家寡人,根本活不了多久。
“如果我拒绝呢?”他的声音沙哑。
阴九的笑容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就只能把你的行踪卖给阴魂宗和李家了。”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相信,他们一定很乐意找到你。”
急雷真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
“別怪我。”阴九摊了摊手,“生意不成仁义在嘛。你不愿意加入圣教,那我们也没有义务替你保密,对不对?”
他身后的枯骨真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急雷真人,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如同两团死水,让人脊背发凉。
急雷真人看了看阴九,又看了看枯骨真人,最后低下头。
他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他被阴九找上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加入。”
阴九的笑容终於变得真诚了几分。
“聪明。”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个诡异的骷髏图案,骷髏的眼睛处镶嵌著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血光。
“这是圣教的魂牌。”他將令牌递给急雷真人,“滴血认主之后,你就是圣教的人了。”
急雷真人接过令牌,手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著那枚令牌,骷髏图案仿佛在对他微笑。
“我还有一个要求。”他抬起头,看向阴九。
“说。”
“我不要被人当炮灰。”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倔强,“我加入圣教,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送死。”
阴九点了点头。
“放心,圣教不会亏待自己人。”他顿了顿,“只要你忠心,圣教自然会给你相应的地位和资源。”
急雷真人沉默了片刻,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在令牌上。
鲜血落在令牌上,瞬间被吸收。骷髏图案上的两颗暗红色宝石亮了一下,隨即黯淡下去。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顺著他的手臂流入体內,在他的神魂深处留下了一个印记。
那是玄阴教的禁制。
从今往后,他的生死,就掌握在玄阴教的手中了。
阴九满意地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圣教,急雷道友。”
他伸手拍了拍急雷真人的肩膀,像是在拍一个多年的老友。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急雷真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漆黑的令牌上,眼中满是苦涩。
从迅雷派长老,到玄阴教走狗。
短短三天,他的人生就走到了这一步。
阴九转身,看向枯骨真人。
“枯骨,封锁撤了吧。”
枯骨真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笼罩在青山镇上空的那层黑色光幕,如同碎裂的玻璃般片片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重新照了下来,照在急雷真人灰白的脸上。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走吧。”阴九转身向镇外走去,“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急雷真人抬起头。
“见谁?”
“一个……和你一样,走投无路的人。”阴九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应该说,比你还惨。”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急雷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多问。
他收起那枚漆黑的令牌,整了整身上的粗布麻衣,跟在阴九身后,向镇外走去。
枯骨真人走在最后,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色眼睛,始终盯著急雷真人的后背,像是在看一具行走的尸体。
三道身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青山镇恢復了平静。
镇东头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前,碎裂的碗片和洒了一地的糙米粥,引来了一群鸡爭相啄食。
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修士从今天起,走上了另一条路。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万仞山脉,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脉深处,那座废弃的矿洞中,阴九盘膝坐在石室里,面前站著三个身影。
急雷真人、枯骨真人,以及……李牧庆。
李牧庆站在石室角落里,双目圆睁,瞳孔中没有任何神采。他的身体僵硬,动作迟缓,像一具提线木偶。
但他的手中,握著一柄剑。
阴九看著李牧庆,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头看向急雷真人。
“急雷道友,你恨李家吗?”
急雷真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恨。”
“那就好。”阴九的笑容加深了,“很快,你就会有机会报仇的。”
石室內,月光石清冷的光芒照耀著这一切。
四个身影,四个走投无路的人,在黑暗中等待著。
等待著那个时机。
等待著那个……復仇的机会。
第500章 入玄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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