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向东转念一想，这要是下马威的话，也太低级了点！
    杀个人能嚇到谁？
    恐怕“憎恐”这边內部真的出了问题，与人类合作这件事，竟然连心腹都不知道！
    还是说……“憎恐”这人压根儿就没什么心腹？
    不管怎么样，向东还是鼓掌夸讚道：“憎恐阁下还真是如歷史传闻一般冷血，心腹手下也是说杀就杀。”
    “让使者见笑了，请稍等我一会儿。”
    “憎恐”带著渊南的尸体离开，又很快回来，回来时身上和手上已经看不见丝毫血跡。
    他眼中丝毫没有刚刚杀了一个心腹手下的悲伤，反而眼神漠然，对向东笑道:
    “使者，连您一个其他文明的人都知道关於我的歷史传闻，他却不知道，您说可不可笑？”
    “憎恐”摇头，“不，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们明知道我杀人不眨眼，甚至就是因此才选择追隨我，居然还敢用对待普通政客的方式来跟我说话。
    “所以为什么他们会觉得自己在我心里就是特殊的呢？或许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政客，所以我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们表面上敬重我、追隨我，对我的了解却全都停留在最浅显的表面。
    “比如渊南——”
    “憎恐”面露一丝假惺惺的不舍，“渊南推崇的是一位能以杀止戈的铁血领袖，能带领大家在这文明游戏中重新崛起的领袖。
    “可惜让他失望了，我不是。”
    “憎恐”礼貌地將向东引进里间坐下。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杀过几个人，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一定是文明激进派。
    “他们看错人了，我的使命从来就不是让“迴响文明”崛起，而是不让“迴响文明”灭绝。
    “我认为，在文明游戏中崛起的风险实在太高，要与成千上万的文明爭夺前进的机会，这太残酷了。
    “我们只是一个年轻文明，经不得这么大的风浪。
    “或许这些处於游戏中的文明，在经过无数的奋斗与牺牲后才会发现，自己终於成了……
    “更强大文明的垫脚石。”
    “憎恐”嘲讽的语气不加掩饰，笑道：
    “他们很可能连商量的机会都没有，灭绝，还是成为『研究材料』？亦或是，食物？他们没得选。”
    “憎恐”本想给向东倒一杯蒸馏后的纯净水，但发现机器人好像不喝水，也不吃东西。
    於是他收回手，就这么干坐著。
    他嘆了口气，问出一个问题：“敢问使者，你们『人类文明』在整个文明游戏中，排行多少？
    “当然，这只是我隨口一问，不能回答也无所谓的！”
    向东淡淡道，“这没什么不能回答的，我们正处於第八十九名。”
    听到这个排名，“憎恐”心底闪过一丝震惊。
    不过他面上没露分毫，立刻讚嘆道：“在无数文明中，位列第八十九名，人类文明果然如我想像中的那般强大啊！”
    旋即“憎恐”话锋一转：
    “但是，使者阁下您看，人类都已经如此强大了，比人类更强大的文明却还有足足八十八个！”
    他苦笑一声，“我们“迴响文明”就算摆脱了天灾的身份，一头扎进这游戏，最终又有多大的概率能走到对岸呢！”
    “憎恐”感慨道：“这文明啊，看似繁荣昌盛，实则每一步都在毁灭的边缘摇摇欲坠。”
    正说著，他像是刚刚才想起了什么，云淡风轻地说道：
    “哦对了，其实我，才是我们文明第一个突破皇级的人。
    “就在我突破的那一天，我忽然间预感到一件事，一件很不科学的事。
    “那就是我们“迴响文明”若不作出改变，就很可能永远卡在一道无形的过滤器前。
    “永永远远当一个摇篮级文明，直至毁灭於文明的內耗之中。
    “所以当时的我作出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接受“心耀”的邀请，加入了“迴响工业集团”，帮他促成世界的大融合。
    “可能这就是文明气运的眷顾吧，我们真的因此一飞冲天，逐渐迈向了宇宙，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三级文明，“迴响文明”！”
    文明气运，这太玄学。
    向东沉默著没有开口。
    他不信气运，他只信统帅，统帅的话就是人类的气运！
    因为是统帅一步步把人类拖到了这个位置。
    如果没有统帅，人类文明確实跟“憎恐”口中，那无数个背景板、垫脚石没有区別！
    “憎恐”见向东没有出声，缓缓笑了几声，“当然，在唯物道路上，文明气运一说又太过縹緲，听起来像是封建迷信时期的东西。
    “但使者有所不知。
    “就在我被人工智慧唤醒的那天，这种『预感』又降临了。
    “那时候刚醒来的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不知道你们人类文明。
    “但我就是凭空预感到，“迴响文明”再一次站在了文明歷史的转折点。
    “如果这一次选择出错，代价可能会比第一次更加严重，反之，“迴响文明”將再次腾飞，延长文明气运三万年！”
    向东听完，倒真的对对方这所谓的“预感”来了兴趣。
    他若有所思地开了个玩笑，“如果“憎恐”阁下的预感真这么灵验，那我感觉你的研究价值比迴响文明本身高多了。”
    “憎恐”闻言，严肃地说：“我也这么觉得，可惜，我们文明对我研究了很久，一无所获，这些研究资料都还有保存。
    “如果人类需要的话，在文明安稳下来后，我不介意主动去配合你们研究，希望你们能有点收穫，在这文明游戏中更进一步。”
    向东诧异地挑了挑眉。
    不过他对这话的感受只停留在“这老小子真大方”，但一直在旁听对话的递归感慨道：
    ““憎恐”为了文明，真是把自己燃尽了，上次他跟统帅对话都没捨得吐露这个秘密，这次竟然肯拿出来当筹码！”
    递归明白，“憎恐”这话当然不止是向人类“表忠心”，更深一层的意思是：
    ——如果人类继续按照约定行事，那么他可以配合人类研究自己，反之，人类绝对无法阻止一位皇级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