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龟停在远处。
海浪托著它庞大的身躯起伏。
那双湖泊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苏跡。
它没再扑上来。
船上那些青云门的船员,一个个扶著栏杆,腿还在抖。
刚才那一拳,打碎了他们对禁忌之海的所有认知。
这可是吞海玄龟。
禁忌之海里出了名的灾兽。
一口能吞掉三艘楼船。
结果被人一拳打得闭嘴了。
字面意义上的闭嘴。
苏跡站在船头,甩了甩手腕。
“別装死。”
他看著远处的巨龟。
“听得懂人话吧?”
巨龟眼里的畏惧更重了几分。
它张开嘴,发出低沉的声音。
“人族……强者……来此……找事?”
声音很闷。
船上一片死寂。
苏玖从苏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师兄,它会说话誒。”
“废话,长这么大还不会说话,那不白长了。”
苏跡看著巨龟。
“你刚才想吃我的船?”
巨龟沉默了一下。
“我以为……是青云门的船。”
苏跡转头,看向旁边那个青云门长老。
老船长脸一白,立刻跪下。
“大人!小人不知啊!”
苏跡摸了摸下巴。
“有旧怨?”
巨龟猛地低吼一声。
海面炸开一圈巨浪。
“青云门,剥我子嗣龟甲,炼船骨。”
船上那些青云门船员脸更白了。
苏跡看向老船长。
老船长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懂了。
这船的材料,估计有点不乾净。
苏跡低头看了看脚下楼船。
“难怪坐著挺结实。”
老船长差点哭出来。
这是夸奖吗?
这听著怎么像要算帐?
就在这时。
守墓人手里的寻龙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根兽骨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啪”的一声,死死指向了巨龟。
守墓人目光一凝。
“虚空神铁。”
苏跡转头。
“在它身上?”
守墓人盯著巨龟背上那片山脉。
“不是一点。”
“是一整座岛。”
苏跡的眼睛亮了。
他重新看向巨龟。
那眼神变了。
巨龟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个身位。
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挤开。
“人族强者,我无意与你为敌。”
“我只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
远处海面,突然传来號角声。
呜——
呜——
沉闷的號角声穿透风暴。
十几艘黑色楼船破开灰黑海浪,从风暴中衝出。
每一艘船头都掛著一面蓝底银纹的大旗。
旗上是一只张口吞月的海兽。
老船长看见那些船,脸色瞬间变了。
“镇海楼!”
苏跡转头。
“和你们青云门有仇?”
老船长不敢接话。
十几艘楼船很快围了上来。
为首那艘最大。
船头站著一个身穿深蓝长袍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冷硬,身后站著数百名修士。
其中还有三名长老。
他看了一眼苏跡,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吞海玄龟,眼中露出贪婪。
声音传来。
“有些面生啊,青云门喊来的帮手?”
海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镇海楼,洛千潮。
东域海路的霸主。
苏跡看著他。
“別浪费时间,要么动手要么让开,別在这里试探。”
你別说,这青云门仇人还挺多的。
借刀杀人也是玩的不错。
洛千潮脸色沉下去,却也看不出苏跡的跟脚。
“把那头吞海玄龟交给本座,今天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那不行。”
洛千潮冷哼一声。
“动手!”
十几艘楼船同时亮起阵纹。
海面下,一根根粗大的蓝色锁链冲天而起。
锁链不是冲苏跡来的。
而是衝著吞海玄龟去的。
锁链缠住巨龟四肢,龟甲,还有脖颈。
巨龟发出痛苦低吼。
“镇海缚龙阵。”
洛千潮大笑。
“这头畜生躲了三百年,今日总算送上门来。”
“它背上那座岛,本座要了。”
“它的甲,本座也要了。”
“至於你们……”
洛千潮看向苏跡。
“全杀了,餵海。”
苏跡嘆了口气。
“你挺勇啊。”
洛千潮刚想开口。
苏跡已经消失在船头。
下一瞬。
他出现在镇海舰队上空。
洛千潮瞳孔一缩。
“拦住他!”
三名供奉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海珠。
一人挥动长幡。
一人拔出骨刀。
海水冲天而起,化作三条水龙,朝苏跡扑去。
苏跡抬手一按。
黑炎化作大手,直接把三条水龙按回海里。
顺带把那三名供奉按进了甲板。
轰!
甲板炸裂。
三人趴在碎木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洛千潮脸色终於变了。
“你到底是谁?”
苏跡落在他面前。
洛千潮暴退。
他袖中飞出一枚蓝色玉符。
玉符裂开。
一尊海神虚影从他身后浮现。
虚影手持三叉戟,气息逼近真仙。
洛千潮怒吼。
“请海神祖灵!”
海神虚影举起三叉戟。
苏跡看了一眼。
“祖灵?”
“你祖宗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他伸手一抓。
黑炎绕过三叉戟,直接抓住那尊海神虚影的脖子。
海神虚影挣扎。
没用。
黑炎一收。
虚影被硬生生捏碎。
洛千潮人傻了。
这还打个屁。
他转身就跑。
苏跡伸手一指。
一道黑炎落在他脚下。
洛千潮双腿一软,当场跪在甲板上。
苏跡走到他面前。
洛千潮喉咙滚动。
“大人……误会……”
苏跡把手按在他的头顶。
“別误会。”
黑炎没入洛千潮识海。
下一刻,一道道画面被强行抽了出来。
画面中,无数散修骗进禁忌之海,拿他们当探路祭品。
画面中,洛千潮跪在一座黑色海坛前,向某个未知存在献上血肉。
苏跡把这些画面凝成一枚记忆玉简,隨手扔给守墓人。
“拿著。”
“以后东域海路,也该换个规矩了。”
守墓人接住玉简。
他看了苏跡一眼。
这傢伙每次打劫,都能打成改朝换代。
真是离谱。
苏跡转身,看向吞海玄龟。
那些蓝色锁链已经失去控制,被巨龟一根根扯断。
巨龟低头,看著苏跡。
“人族强者……你想要我背上的岛?”
苏跡很坦诚。
“对。”
巨龟沉默。
“你若取岛,我会死。”
苏玖小声道:“师兄……”
苏跡没说话。
他盯著巨龟背上的山脉看了片刻。
忽然,他皱了皱眉。
“不对。”
守墓人也看了过去。
寻龙盘的指针还在震。
但震动里,多了一种杂乱的波动。
苏跡身影一闪,落在巨龟背上。
他踩在一片黑色岩层上。
岩层冰冷。
有一根根细小的黑色虫须在蠕动。
苏跡伸手抓住一根虫须。
虫须猛地刺向他的手掌。
黑炎一烧。
虫鬚髮出尖叫,化作灰烬。
巨龟发出低吼。
“它们……在吃我的骨。”
苏跡蹲下身,扒开一块岩层。
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卵镶在龟甲之中。
每一枚虫卵里,都有一只半透明的眼睛。
那些眼睛同时睁开。
盯住了苏跡。
那些虫卵里的眼睛,同时盯住苏跡。
龟背上的风停了一瞬。
远处,镇海楼残船还在海面上打转,船上的修士没人敢动。
吞海玄龟趴在海里,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
“別碰它们。”
它的声音从海面下传来。
“会醒。”
苏跡蹲在龟甲裂缝旁,指尖捏著那根被烧断的虫须。
虫须没有化成灰。
它在黑炎里扭了一下,外层焦黑剥落,里面露出一截银白色的细丝。
那不是虫肉。
是某种细到极致的符文结构。
苏跡眼神一动。
“有意思。”
守墓人落在他身旁,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虫。”
“嗯。”
苏跡把那截银白细丝放在掌心。
细丝表面有无数符號亮起,又快速熄灭。
它在记录。
记录苏跡的黑炎。
只不过刚记录到一半,就被黑炎烧断了。
“这玩意儿披著虫皮,里面是阵纹。”苏跡抬头看向那片黑色岩层,“谁家虫子长成符籙?”
吞海玄龟沉默了。
苏玖小心翼翼地从船上飞来,落在苏跡身后。
她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卵,小脸发白。
苏跡扒开更多岩层。
下方不只是虫卵。
还有一层复杂到令人发麻的银白纹路,顺著龟甲裂缝钻入血肉深处。
纹路並不粗暴。
它避开了大部分要害,只在一些经络、骨缝、血脉节点上扎根。
这不是为了杀死吞海玄龟。
这是为了让它活著。
活得越久,记录越多。
苏跡站起身,看向巨龟。
“你知道情况吗?”
吞海玄龟低下头。
海水从它的龟甲边缘落下,像一场黑雨。
“知道一部分。”
“说清楚。”
巨龟沉默片刻。
“很久以前,我吞下一座黑铁岛。那岛不是普通岛,是从虚空里飘来的神铁残骸。”
守墓人低声道:“虚空神铁岛。”
巨龟点头。
“那东西救了我,也害了我。”
它背上的山林晃动,几块岩层脱落,露出下方泛著黑银色光泽的矿脉。
“这些虫子,最早只有一枚。”
“它落在岛上,钻进我的甲里。”
“我杀不死它。”
“后来,它开始繁殖。”
苏跡看向那片虫卵。
“然后呢?”
“虚空神铁能撕开小裂缝。”巨龟声音低沉,“我靠它,把一部分虫子送进虚空。”
“送走一批,身上又长一批。”
“维持到现在。”
苏跡懂了。
难怪这巨龟这么大,还没被啃死。
它靠背上的虚空神铁岛,把虫群不断转移到虚空乱流里。
算是勉强续命。
这乌龟不是单纯活得久。
是硬熬。
苏跡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刚才想吃我的船,是因为船上有你子嗣的甲?”
巨龟看了一眼青云门楼船。
“它们的味道,我认得。”
船上的青云门老船长直接跪了。
“大人饶命!那都是买来的材料,我们真不知道啊!”
苏跡瞥了他一眼。
“你们买的时候没问?”
老船长嘴唇动了动。
没敢答。
这就不用问了。
便宜,结实,好用。
至於从哪来,不重要。
现在重要了。
“回去告诉青云门掌门。”
“这笔帐,单独算。”
老船长脸都白了。
“苏会长……”
“別急。”苏跡笑了笑,“不杀你们,毕竟船还得有人开。”
老船长鬆了半口气。
苏跡补了一句。
“但修船费、精神损失费、玄龟赔偿金,全算青云门帐上。”
老船长那半口气又噎回去了。
守墓人没忍住看了苏跡一眼。
这人真是绝了。
就在这时。
苏跡掌心那截银白细丝突然亮了。
一道细小的黑光从细丝內部钻出,想要逃向虚空。
苏跡五指一收。
黑炎封住四周。
黑光撞在黑炎上,发出一道尖锐的嘶鸣。
声音不大。
却让海面下的虫卵同时颤动。
巨龟猛地低吼。
“它们醒了!”
下一刻。
龟背上所有虫卵同时裂开。
不是虫子爬出。
而是一只只眼睛从里面浮了起来。
每一只眼睛后方,都拖著银白色的符文丝线。
它们没有血肉。
没有內臟。
只有符文,眼球,和一层偽装成虫壳的黑皮。
苏玖头皮发麻,往苏跡背后缩了缩。
“师兄,这也太噁心了。”
苏跡点头。
“確实。”
那些眼球同时转动,盯向苏跡。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银白丝线刺入虚空。
它们要传讯。
守墓人脸色一沉。
“拦住它们!”
苏跡已经动了。
黑炎从脚下铺开。
没有火浪。
只有一圈黑色领域,贴著龟背扩散。
那些银白丝线刚扎入虚空,就被黑炎一根根扯了出来。
丝线崩断。
眼球炸开。
但炸开的瞬间,一段段画面被苏跡强行拖了出来。
他看见了苍黄界的山河。
东域。
中州。
帝庭山。
天剑宗。
甚至还有大夏皇都上空的气运云海。
这些画面都被拆成无数符文。
符文排列,计算,校验。
像有人拿著刀,正在把苍黄界的天地法则一层层剥开。
苏跡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不是在吃龟肉。
它们是在借吞海玄龟的血脉,分析苍黄界的法则。
吞海玄龟生於苍黄界,又常年游走禁忌之海,体內既有苍黄界本土法则,又沾著虚空乱流。
它是最合適的样本。
观一叶而知天下秋。
对方在通过这只龟,推算整个苍黄界。
难怪牧场图上苍黄坠落突然加速。
坐在黑太阳里的那东西,已经拿到了钥匙的一部分。
苏跡抬手,把所有被扯出的画面压成一枚黑色晶片。
他隨手扔给守墓人。
“看清楚。”
守墓人接住晶片,神识一扫,脸色立刻变了。
“它们在解析苍黄界。”
“嗯。”
吞海玄龟巨大的瞳孔收缩。
“我……害了苍黄?”
“別给自己加戏。”苏跡道,“你顶多算被偷了身份证。”
巨龟没听懂。
但它听出苏跡没有怪它。
苏跡抬起手。
黑炎覆盖整座龟背。
那些符文眼球发出尖叫。
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
第556章 观一叶而知天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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