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毅点燃一支烟，靠在椅背上。
    既不发表意见，也不表明態度，仿佛只是个旁观者，局外人一般。
    然而，旁观者往往是最清醒的。
    谁在急於撇清关係。
    谁在安静捕捉风向。
    谁在蠢蠢欲动。
    赵弘毅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一支烟快要抽完时。
    就听宋山峰说道：“余双全被带走调查，工作还得继续往下进行。”
    “副厂长这个职位，谁有好的人选？”
    “或者有谁觉得自己能担重任，也可以毛遂自荐。”
    眾人听到这话，全都打起精神来。
    尤其是后勤部门的各个头头，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虽然眼下就算是上去，大概率也只是暂时代理几天副厂长的职务。
    但，哪怕只干几天，那也是副厂长啊。
    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
    就算是短期代理副厂长，那起码以后喝酒的时候，也能多一个吹牛的点。
    不过，哪怕心里已经开始悸动。
    眾人还是忍耐著，不去做那个出头鸟。
    赵弘毅把菸头丟到脚下碾灭，隨即抬起右臂，在左肩膀上挠了几下。
    而就是这么一个挠痒痒的动作，却把在场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赵弘毅轻笑一声，说道：“大伙儿都看我干嘛？难道是觉得我適合当这个副厂长？”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肯定不能拒绝大家的美意。”
    “我同意了，我愿意担任九龙煤矿副厂长。”
    这番话一出，在场眾人全都有种忍不住想骂街的衝动。
    谁特么觉得你適合当副厂长了？
    要是你老老实实坐著不动弹，我们能往你那儿看吗？
    宋山峰环视眾人，问道：“由赵弘毅暂时代理副厂长一职，大家什么意见？”
    话音刚落，立即便有人举手道：“我反对！”
    隨即，又有几人跟著举手，明確表示反对。
    然后，先后开口，说出理由。
    “赵主任年纪太轻，参加工作的时间也不长，我认为他扛不起副厂长这一重任。”
    “我不否认，赵主任確实有一定的工作能力，但代理副厂长，確实跟他的能力不匹配。”
    “赵主任才刚当上採购科主任不久，眼下需要的是沉淀和学习……”
    表示反对的几人，纷纷说出自己的意见。
    主要阐述的点，集中在年龄、资歷、能力这三个方面。
    说白了就是，他们觉得就算论资排辈，这个代理副厂长，也轮不到赵弘毅头上。
    宋山峰看向赵弘毅，说道：“赵主任，不少人都反对你代理副厂长一职，你什么想法？”
    赵弘毅笑著回道：“宋厂长，刚刚发言的各位，都没绕开年龄、资歷、能力，这三样儿。”
    “这三个条件，自然很重要。”
    “但我认为，相比年龄、资歷、能力这些东西，更重要的，其实是贡献！”
    他站起身来，缓慢踱步，侃侃而谈道：“为什么有的人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干不出成绩？”
    “影响的因素或许有很多，但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贡献不足。”
    “简单举个例子吧。”
    “一个工作了几十年，只给单位贡献出了十块钱的利益的人。”
    “和一个刚参加工作，却给单位贡献了十万块钱利益的人。”
    “哪一个更应该被重用？”
    “哪一个更应该被提拔？”
    在说这番话的同时，赵弘毅伸手拍在刚刚发言的那几人的椅背上。
    虽然没有点名，但却给人一种指桑骂槐，或者意有所指的感觉。
    有心思比较敏感的人，当场愤然起身道：“赵主任，你举的例子恰不恰当先不说。”
    “你既然提到了贡献，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你说一下，你给煤矿做了哪些贡献？”
    有人带头髮难，几个脾气不好的人，也跟著起身，把话茬给延续下去。
    “赵主任，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你一个刚参加工作几个月的生瓜蛋子，跟我们这些人谈贡献，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就是！我们这些人里，有不少人工龄都比你年龄大，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贡献？”
    “赵主任，你该不会认为，你之前弄那几千斤猪肉，就算是做贡献了吧？”
    赵弘毅不慌不忙，说道：“我这个人，最不屑的就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儿。”
    “以前的事不用多提，咱们就说眼前的。”
    “我就问一个问题，以最低价格，把进口设备採购到咱们煤矿，算不算重大贡献？”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憋著想要说话，却还没来得及开口的人。
    像是被掐住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进口设备有多抢手，他们是很清楚的。
    一旦採购到手，九龙煤矿规模就能得到扩大！
    这对九龙煤矿所產生的影响，远比余双全被带走调查更加深远。
    说是“重大贡献”，完全不为过！
    先前发言的几人互相交换眼神，隨即先后开口。
    “以最低价格採购到进口设备，当然算巨大贡献！”
    “赵主任，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跟那两位外国友人达成协议了？”
    “赵主任，这么大的事情，你可別拿我们开涮啊。”
    赵弘毅笑了笑，正要说话。
    结果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宋山峰亲自主持会议的情况下，却有人来敲门。
    要么是发生了很紧急的事，要么就是门外站著位置比宋山峰更高的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值得重视起来。
    何阳辉走到门边，把会议室的门打开，接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宋山峰看到来人，也连忙起身。
    眾人见状，纷纷跟著站起身来。
    来人看起来四十来岁，两鬢斑白，很有气质。
    正是云溪镇一把手，名叫翟立强。
    “没打扰到大家吧？”翟立强拿著水杯，面带笑容，进到会议室內。
    宋山峰笑著摇了摇头，回道：“客气了，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他並没有表现出太低姿態。
    九龙煤矿属於国营煤矿，厂长自然也是有行政级別的。
    而论行政级別，宋山峰比翟立强还要高出半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