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站在原地,感受著全世界的恶意,那是一种被家族食物链无情拋弃在最底端的悲凉。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媳妇,试图从她那里找到一丝同情和慰藉。
然而,冷雪儿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美丽的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著,那双已经笑成月牙儿的眸子里,哪里有半分心疼,分明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完了。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恐怕连那盆刚送来的兰花都不如。
一场围绕著新生命展开的家庭朝拜,在李成武和他两个兄弟的热情主持下,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期间,李阳尝试过三次,想插话分享一下自己陪產时的英勇事跡,以及这只胳膊光荣负伤的来龙去脉。
每一次,都被他爹一个“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的眼神给无情地懟了回去。
最后,还是医院的护士进来提醒,说產妇需要休息,探视时间不能太长,这场闹剧才算告一段落。
李成武意犹未尽地把两个依依不捨的兄弟送到了病房门口。
“行了,你们俩赶紧回吧,各自家里都还一堆事呢。”
“我留在这儿就行,我大孙子离不开我。”
他大手一挥,那语气,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顶樑柱,而李阳只是个附赠的掛件。
送走了大伯二伯,李成武把门一关,擼起袖子,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准备大干一场的昂扬斗志。
“雪儿你躺好別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跟爸说。”
“阳子!”
他扭头,衝著那个还在墙角怀疑人生的儿子喊了一声。
“你,去,把你胸前那片地图给我洗乾净了!像什么样子!別把我大孙子给熏著!”
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已经乾涸的,略带黄色的尿渍,再也绷不住了,生无可恋地走进了洗手间。
当他换了件乾净衣服,吊著胳膊出来的时候,发现病房里的画风,已经变得有些奇怪。
李成武搬了张椅子,就坐在婴儿床边,正戴著一副老花镜,手里拿著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育儿百科全书》,看得聚精会神。
另一边,冷雪儿靠在床头,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著那碗乌鸡汤,脸上带著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老爷子哗啦哗啦的翻书声,和小可乐均匀的呼吸声。
这画面,让李阳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他俩,才更像一对正在共同学习育儿知识的新手爸妈。
“爸,您这是干嘛呢?”
李阳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李成武头也没抬,指著书上的一行字,一脸严肃地说道。
“书上说了,新生儿每天要睡十六到二十个小时,任何噪音都可能影响他的大脑发育。”
“还说,母乳餵养是最好的,但是要掌握正確的姿势,不然產妇会得乳腺炎。”
“还有这个,拍嗝!吃完奶必须拍嗝,不然会吐奶,严重的还会窒息!”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书上划来划去,那认真的劲头,比他当年高考前复习还要专注。
李阳彻底没话说了。
行吧。
您是爷爷,您说了算。
难得的清閒时光,让李阳那根从昨天下午开始就绷得死紧的神经,终於有了一丝鬆懈的机会。
他搬了另一张椅子,挨著冷雪儿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
是真的累。
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主要是精神上的,那种极致的紧张和后怕,几乎將他整个人都给榨乾了。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小口喝汤的女人。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份初为人母的温柔,让她整个人都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好喝吗?”
他轻声问。
冷雪儿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点了点头。
“爸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那是,”李阳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得意,“我爸当年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別的不行,做饭这块儿,绝对是专业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可就是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平淡,却让李阳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仿佛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生產,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哇……”
就在这时,婴儿床里,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带著委屈的哼唧。
李成武比李阳的反应还快,他“嗖”地一下就丟开书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就衝到了床边。
“哎哟,我的大孙子醒了?是不是饿了?还是拉了?”
他俯下身,动作笨拙却又无比小心地探了探尿布。
“没拉,那就是饿了!”
他自问自答,然后转身,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神看向冷雪儿。
“雪儿啊,是不是……又该餵了?”
冷雪儿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当著公公的面討论这种事,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有些掛不住。
李阳一看这情形,赶紧站出来解围。
“爸,你先出去转转,雪儿她……她害羞。”
“害!这都是人类婴儿正常的生理需求!我是他爷爷,又不是外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看著儿媳妇那已经快要滴血的脸,还是嘿嘿一笑,主动退了出去。
“咳咳,那什么!我出去给你们买点饭哈!估计你们忙活到现在也没吃!”
老爷子乐呵呵地带上门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小两口和那个嗷嗷待哺的小傢伙。
冷雪儿嗔怪地瞪了李阳一眼。
“都怪你,让我多尷尬。”
“这有啥尷尬的,”李阳凑了过去,一脸坏笑,“等过两天,咱儿子饭量大了,我怕你这边供应不上,到时候还得我亲自动手,帮你疏通疏通呢。”
“你滚蛋!”
冷雪儿的脸更红了,抄起枕头就想往他身上砸,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活该!”
李阳嘴上骂著,动作却无比温柔地扶著她坐好,又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小东西,抱到了她的怀里。
新一轮的餵养开始。
李阳就坐在旁边,托著腮,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看著儿子那张酷似自己的小嘴,有力地吮吸著,看著冷雪儿低著头,脸上那圣洁又温柔的表情。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餵完了奶,又在李阳笨拙的辅助下换好了尿布,小可乐心满意足地再次进入了梦乡。
冷雪儿也累了,靠在床头,眼皮都开始打架。
李阳帮她掖好被子,又將窗帘拉上一些,让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柔和。
他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守著。
守著他的女王,和他们的小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成武提著大包小包的吃喝回来了。
小米粥,小笼包,豆浆油条,摆了满满一桌子。
“嘘……”
李阳连忙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已经睡著的母子二人。
李成武立刻放轻了脚步,將东西放在桌上。
父子俩就坐在沙发上,悄无声息地吃著饭。
“臭小子,手怎么样了?”
李成武指了指李阳那只打了石膏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骨折,小问题。”李阳满不在乎地说道。
李成武沉默了,他看著儿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李阳的母亲。
当年,她生李阳的时候,也是受了天大的罪。
他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总觉得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甚至都没有陪產。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辈子的遗憾。
现在,看到自己的儿子,能为了媳妇,连手都折了,他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
这臭小子,比他当年,强太多了。
“好好对雪儿。”
半晌,李成武才从嘴里,闷闷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她为你遭了这么大的罪,你这辈子,都不能负她。”
李阳啃著包子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著自家老爹那张写满郑重的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吧,老爸。”
“她是我老婆,我儿子的妈,我拿命疼她都来不及呢。”
吃完早饭,李成武就彻底开启了他的“超级月嫂”模式。
不光要顾上哄小可乐,还负责起了打扫卫生,整理房间。
冷雪儿想喝水,他第一时间端到床边,连水温都试得刚刚好。
李阳想上个厕所,他都会嫌弃地看一眼,生怕他走路的声音大了,吵到自己的大孙子。
李阳和冷雪儿这对正牌父母,彻底沦为了甩手掌柜。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躺著,或者坐著,看著老爷子一个人在病房里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
近段时间以来,那根因为各种事情而紧绷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放鬆了下来。
下午,杨睿他们又来了一趟,送来了更多的补品和婴儿用品,对著小可乐又是一顿猛瞧,然后就被李成武以“细菌太多”为由,给无情地轰了出去。
到了晚上,李成武更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小小的电燉锅,就在病房的角落里,咕嘟咕嘟地给冷雪儿熬起了鱼汤。
那浓郁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李阳靠在床头,闻著那熟悉的味道,听著身边妻儿平稳的呼吸声,和不远处老爷子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温暖感觉,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好像都白活了。
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他的人生,才算真正地,完整了。
夜深了。
小可乐吃完了最后一顿夜奶,在爷爷那充满了魔性节奏的,轻轻的拍抚下,沉沉睡去。
李成武也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了下来,没过几分钟,就传来了他那標誌性的,如同打雷般的鼾声。
李阳侧过身,看著身边同样已经睡熟的冷雪儿。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地,將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髮丝,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她。
冷雪儿缓缓睁开眼,那双美丽的眸子在昏暗中,依旧亮得惊人。
“吵醒你了?”李阳小声问。
冷雪儿摇了摇头,然后往他这边挪了挪,將脑袋,轻轻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听著彼此的心跳,和不远处那此起彼伏的鼾声。
“老公。”
许久,冷雪儿才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足的喟嘆,“给了我一个家。”
第735章 骨折,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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