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火炭。
    眼前的画面，带著一种让人血脉僨张的衝击力。
    冷雪儿蹲在他的身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脸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月的桃花眼，此刻却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春日里將融未融的冰面，脆弱又勾人。
    她仰著头，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討好他的认真。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李阳感觉自己体內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奔腾著涌向身体的某个部位。
    他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粗重起来。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冷雪儿那依旧平坦，却承载著一个新生命的小腹时，那股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丝隱藏得极好的不安与惶恐。
    这根本不是什么情趣，这是他家的小姑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证明著什么，挽留著什么。
    一股混杂著心疼与自责的情绪，瞬间衝垮了所有的欲望。
    “傻丫头。”
    李阳伸出手，没有去碰她，而是轻轻地，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冷雪儿有些错愕地站起身，被他顺势拉著坐到了床沿。
    “你这是干什么呢？”李阳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著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我……我想……”冷雪儿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想犒劳我？”李阳替她说了出来。
    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情绪不好，老是给我添麻烦，心里过意不去了？”
    冷雪儿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
    “你还动不动就吐，吃饭也没胃口，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没用，帮不上我什么忙，还拖我后腿了？”
    李阳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冷雪儿心里那把锁。
    “哇”的一声，她再也忍不住，扑进李阳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你那么累，我还老是跟你发脾气……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控诉著自己的“罪行”。
    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揪著，又酸又疼。
    他把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將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瞎说什么呢。”
    他轻柔地拍著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
    “谁说你没用了？你现在做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你是在孕育我们的孩子，是在给我们家创造未来。跟我签三千万的合同比起来，你做的这件事，重要一万倍。”
    他捧起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的泪水。
    “听著，媳妇儿。你的身体现在是第一位的，比我的工作，比那三千万的合同，比所有的一切都重要。你还动不动就孕吐呢，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做这种剧烈运动，知道吗？”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或拒绝，只有满满的关切和心疼。
    “好了，別胡思乱想了，乖乖上床睡觉。”
    他帮她脱掉拖鞋，把她抱到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你先睡，我书房还有点数据要看，忙完就来陪你。”
    他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然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向门口走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噠”声。
    李阳以为自己已经安抚好了他家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后，黑暗中，冷雪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侧过身，將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李阳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关心她，爱护她。
    可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他一直在强调她的身体，她的孕吐，她的虚弱。
    他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病人，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而不是一个可以与他分享爱与欲望的，正常的妻子。
    她主动献上的温存，被他以“身体不好”为由，温柔地拒绝了。
    这份温柔，比任何冷言冷语都更伤人。
    因为它在无声地提醒著她，她现在，好像真的没用了。
    连作为一个女人，最基本的魅力，都失去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任由那股被全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將自己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黑江，一场持续了数周的无声风暴，终於落下了帷幕。
    一间窗户紧闭的审讯室內，灯光依旧惨白。
    冷锋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静。
    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与权衡，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足以將他下半生都钉死在牢狱里的铁证，他最终选择了妥协。
    或者说，是选择了一条对他而言，唯一的生路。
    他將自己从发家之初到金盆洗手，那些埋藏在时光尘埃里的过往，原原本本地，交代得一清二楚。
    並且，作为交换，他也將自己所知的，其他几股盘踞在黑江多年，早已毒瘤化的势力內幕，尽数吐露。
    他的配合，为督导组接下来的工作，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冷先生，感谢你的配合。”
    魏国强合上手中厚厚的卷宗，站起身，朝冷锋伸出了手。
    “组织上会信守承诺。你的案子，將作为机密卷宗封存，对外，只会宣称峰岳集团因经营不善破產清算。你的家人，绝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冷锋缓缓起身，握住了那只手。
    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看著魏国强，声音沙哑。
    “说。”
    “我需要一个晚上，回家处理一些私事。”
    魏国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天亮之前，我们会来接你。”
    当晚，冷家別墅，灯火通明。
    只是这灯火，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淒凉。
    书房里，冷锋坐在那张他坐了二十年的黄花梨木大班椅上。
    他的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跟了他半辈子，两鬢斑白的刘管家。
    另一个，是连夜从上京赶回来的，他的亲弟弟，冷岳。
    冷岳的眼圈通红，显然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大哥……”他刚一开口，就被冷锋抬手打断。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冷锋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听我说，记清楚。”
    他看著刘管家。
    “峰岳集团，正式落幕。从明天开始，清算所有资產，优先把兄弟们的遣散费发下去，必须三倍，一分都不能少，这些人安抚好了，以后会有大用。”
    “是，老爷。”刘管家低著头，声音哽咽。
    冷锋又看向冷岳。
    “你手里的那些產业，跟我没关係，督导组不会动。从今往后，你就是冷家唯一的指望。”
    “大哥！我……”
    “闭嘴！”冷锋低喝一声，那股久居上位的梟雄气势，让冷岳瞬间噤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冷锋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刀子，死死地钉在两人身上。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到我为止。一个字，都不许传到上京去！”
    “尤其是小雪！”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现在怀著孕，情绪不能有任何波动！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漏半个字，影响到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別怪我冷锋就算是在牢里，也能想办法让他全家不得安寧！”
    “都听清楚了吗！”
    “大哥！”冷岳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能告诉她！难道你要让她一辈子都不知道你……”
    “我的事，她不需要知道。”冷锋的语气，冷硬如铁。
    “她只需要知道，她的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做生意，过几年就回来。”
    “她只需要安心地，把我的外孙，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这就够了。”
    他说完，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山下那片属於他的商业帝国，正在夜色中，做著最后的告別。
    书房的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
    几名穿著制服的干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对著冷锋，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冷先生，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