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上京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拉扯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虚影。
    李阳握著方向盘，那辆蓝色的野马在车流中穿行。
    车內的音响没有打开，他能听见的，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自己平稳的心跳。
    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个温暖的小窝里，被冷雪儿的柔情蜜意包裹。
    而现在，车子每向前一米，那份柔软就被他收敛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猎豹出击前的冷静与专注。
    上京饭店，鎏金的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將车钥匙拋给门童，李阳迈步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身上那套藏青色的西装，被冷雪儿亲手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来到一间名为“牡丹厅”的包厢前。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一股夹杂著顶级香水、高端菜餚和些许酒精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旁，王女士、张经理和陈总监早已等候多时。
    而在他们三人身侧，还各自坐著一两位年轻靚丽的女性。
    她们无一不是妆容精致，衣著清凉，短裙下的长腿交叠，在水晶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看到李阳进来，这几位“秘书”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一下，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
    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么？
    李阳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径直走到主位旁，坦然落座，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几道火辣的视线。
    “王总，张经理，陈总监，三位久等了。”他微微頷首，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
    “李顾问太客气了，是我们该早到才对。”王女士率先举起酒杯，笑容滴水不漏。
    张经理和陈总监也纷纷附和，场面上的客套话说得天花乱坠。
    但李阳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如同三台精密的扫描仪，正从不同角度，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他们想看的，或许是一个被千万合同砸晕了头，在金钱和美色面前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可惜，他们註定要失望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饭局的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帮宝適那边一位穿著吊带长裙的女秘书，端著酒杯，裊裊婷婷地走到李阳身边。
    “李顾问，我叫cici，久仰大名，我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身体有意无意地向李阳靠了过来，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
    李阳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与对方的酒杯碰了一下。
    “抱歉，开车来的，不能喝酒，以茶代酒。”
    他的声音很平淡，身体也自然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名叫cici的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悻悻地退了回去。
    王女士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讚许。
    就在这时，李阳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著冷雪儿的微信头像。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层刻意偽装的沉稳和锐利，仿佛被瞬间融化，整个人的神情都柔和了下来。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桌上那三只老狐狸的眼睛。
    冷雪儿：“老公，吃的怎么样呀？拍张照片给我看看，別饿著自己。”
    李阳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举起手机，对著满桌的珍饈佳肴，慢悠悠地拍了一张照片。
    镜头巧妙地避开了桌上的其他人，只將那些精致的菜品框了进去，然后点了发送。
    他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李阳：“放心，山珍海味的。今天滴酒不沾，老婆大人请查收。”
    信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冷雪儿的回覆就弹了回来。
    不是表扬，也不是叮嘱。
    而是一句让李阳差点笑出声的话。
    冷雪儿：“菜不重要，我就问问，有可乐吗？冰的，带气儿的那种，你不喝酒的话，也总不能一直喝茶水吧？不然茶喝多了晚上该睡不著觉了。”
    李阳感觉自己那根因为应酬而紧绷的神经，瞬间就鬆弛了下来。
    他这边严阵以待，准备舌战群儒，而他家的小姑娘，最关心的却是他有没有可乐喝。
    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衝散了包厢里所有的压抑和算计。
    他抬起头，对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你好，麻烦给我拿一罐冰可乐，谢谢。”
    这个举动，让桌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在这样顶级的饭局上，不喝茅台五粮液，反而点了一罐最普通的可乐，这操作属实有些清奇。
    可乐很快被送了上来。
    李阳拉开拉环，听著那“刺啦”一声的开罐声，感觉比任何香檳的声音都悦耳。
    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他再次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可乐罐的照片发给冷雪儿，配上一个“ok”的手势。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重新抬起头。
    此刻，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清明，也更加镇定。
    有了家里的女王大人查岗，他感觉自己像是瞬间充满了电，战斗力直接拉满。
    “好了，三位老总，”李阳用餐巾擦了擦嘴，主动打破了客套的氛围，將话题引向了正轨。
    “客气的话咱们就不多说了，今天大家能坐在一起，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合作。”
    “关於合作视频的形式，我回去之后也仔细思考了一下，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想跟三位探討一下。”
    他这一开口，张经理他们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哦？李顾问请讲。”陈总监微笑著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认为，我们这次的合作，不能简单地定义为『gg植入』。”
    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母婴生活方式』的品牌矩阵。或者说，是打造一个专属於我们四方的『內容生態圈』。”
    “內容生態圈？”
    这个新颖的词汇，让三位久经商场的老总都来了兴趣。
    “没错。”李阳身体微微前倾，身上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的帐號，是这个生態圈的核心和流量入口。而你们三家，则分別代表了孕期营养、日常消耗品和未来哺育这三个不可或缺的核心板块。”
    “我的视频內容，会继续保持最真实的日常记录风格。但是，在记录的过程中，我会刻意地，將你们的品牌理念，润物细无声地融入进去。”
    “比如，惠氏这边，我们不仅仅是展示奶粉，我们可以合作拍摄一些专业的孕期营养科普短片，由我出镜提问，由你们的营养顾问来解答，打造我的『好学爸爸』人设，同时彰显惠氏的专业性。”
    “帮宝適和好奇这边，也不再是简单的『二选一』。我们可以玩得更大一点。等宝宝出生后，我们可以发起一个『金屁股挑战』，让宝宝在不同场景下，分別使用你们两家的產品，通过一些趣味性的测评，比如吸水性、柔软度、防侧漏等等，来展现各自的优点。这样既有话题性，又能將竞爭转化为良性的共同曝光。”
    李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三位老总的心坎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到惊讶，再到最后的凝重和思索。
    他们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想像中那个只靠运气和脸蛋的网红。
    他的脑子里，装著一个清晰、宏大，且逻辑严密的商业蓝图。
    他不是在被动地接受一份工作，而是在主动地，为他们三家创造更大的价值。
    “这个方案……”王女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欣赏，“非常精彩。”
    “有点意思。”好奇的张经理也摸著下巴，不住地点头。
    李阳笑了笑，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这还只是第一步。等到我们的合作生態稳定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反向操作，推出联名款，或者，由我来主导，打造一个全新的，专属於我们这个生態圈的母婴电商品牌。”
    “到时候，我负责內容引流，你们三家负责產品背书和供应链支持。我们一起，把这块蛋糕，做得更大。”
    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那几个原本还想找机会上前的女秘书，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们看著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感觉他身上仿佛在发光。
    许久，还是王女士第一个站了起来，她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郑重地对李阳说道。
    “李顾问，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试探。从今天起，你不是我们的乙方，你是我们宝洁公司，最值得信赖的战略合作伙伴。”
    她一饮而尽。
    张经理和陈总监也纷纷起身，举起了酒杯。
    一场暗藏机锋的鸿门宴，被李阳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气氛热烈的战略研討会。
    当李阳走出饭店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喝酒，头脑却因为高度兴奋而有些微微发胀。
    坐进车里，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发动汽车，蓝色的野马匯入城市的车流。
    他拿出手机，给冷雪儿发了条微信。
    “我回来了。”
    几乎是秒回。
    “嗯，给你留了门。”
    后面，还跟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们家客厅的茶几，上面孤零零地放著一罐冰镇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