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压抑不住的乾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李阳的心尖上。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冷雪儿一手扶著厨房的门框，另一只手死死地捂著嘴，整个人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身体因为剧烈的反胃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著。
    那张刚刚才恢復了一点血色的俏脸，此刻白得嚇人。
    “媳妇儿！”
    李阳的大脑彻底停止了思考，本能地冲了过去。
    可他还没碰到冷雪儿的衣角，她便再次扭头，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回了卫生间。
    “砰！”
    门又一次被重重地关上。
    紧接著，比刚才更加剧烈、更加痛苦的呕吐声，毫无保留地传了出来，一声接著一声，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给吐出来一般。
    李阳僵在原地，听著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衝到卫生间门口，却没再像刚才那样疯狂地砸门。
    他只是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双手死死地抠著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心，疼得像是在被凌迟。
    几分钟后，里面的动静终於渐渐平息。
    李阳赶紧拧开门冲了进去。
    冷雪儿几乎是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靠著冰冷的瓷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阳二话不说，直接关了厨房的火，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再次將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臥室。
    这一次，冷雪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靠在李阳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混沌的状態。
    “换衣服，去医院。”
    李阳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从衣柜里找出最宽鬆舒適的运动服，不由分说地帮她换上。
    整个过程，冷雪儿都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乖巧得让人心疼。
    两人匆匆出了门，李阳直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朝著最近的三甲医院疾驰而去。
    车上，冷雪儿一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句话都没说。
    李阳紧紧地抱著她，感受著她身体轻微的颤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到了医院，掛了急诊，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焦灼混合的味道。
    值班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医生，表情严肃，见惯了各种突发状况。
    听完李阳顛三倒四的描述，医生推了推眼镜，初步判断道：“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也不排除肠梗阻的可能，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情况。”
    开完单子，李阳又扶著冷雪儿去做检查。
    拍完片子，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著结果。
    冰冷的座椅，惨白的灯光，空气中偶尔飘过病人痛苦的呻吟，让李阳的心情愈发沉重。
    他看著身边虚弱不堪的冷雪儿，心里的自责和后怕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冷不冷？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不用……”冷雪儿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虚弱。
    “不行，必须喝。”
    李阳站起身，不由分说地跑去打了一杯热水，又小心翼翼地捧回来，递到她嘴边。
    看著她小口喝水的样子，他又觉得不够，转身还想去找护士站问问有没有暖水袋。
    可他刚走出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
    李阳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品牌方-王经理”，他这才想起直播的事。
    他走到走廊尽头，压著火气接通了电话。
    “喂，王经理。”
    “李先生！你总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焦急又带著几分质问的声音，“你们怎么回事啊？一场直播，出两次事故！现在网上都炸锅了，说你们不专业，卖假货的都有！这对我们的品牌形象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你知道吗？”
    李阳听著对方的指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王经理，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在医院。”
    “在医院？”王经理的语气顿了一下，但隨即又变得强硬起来，“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拼，但也要分场合！我不管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我只知道，因为你们的直播事故，我们今晚的预期销量差了一大截！”
    “我告诉你，明天！你们必须发一条视频，跟所有粉丝解释清楚！然后，从明天晚上开始，继续日更直播！不然的话咱们后面还怎么合作？”
    对方的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又快又狠。
    李阳握著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上的冷雪儿。
    她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捧著那杯热水，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那么瘦小，那么无助。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像是火山喷发一般，从李阳的胸腔里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补你妈！”
    他对著电话，爆了一句粗口。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瞬间被骂懵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妈的销量！去你妈的品牌形象！”李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走廊都能听到他压抑著怒火的咆哮，“我媳妇儿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他妈跟我谈销量？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钱吗？你有没有一点人性？”
    “钱重要还是我媳妇儿的命重要？啊？”
    “我现在就告诉你，这直播，我们不干了！尾款你爱给不给！有本事你就去告！老子要是再让你这种狗东西赚一分钱，我就不姓李！”
    “嘟……嘟……嘟……”
    李阳吼完，想都没想，直接掛断了电话，然后一把將对方的號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眼眶因为愤怒而憋得通红。
    长长的走廊里，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冷雪儿坐在不远处，將他刚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捧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液体洒了一些出来，烫在手背上，她却毫无知觉。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为了她而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的男人，看著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心里，那片因为身体不適而泛起的冰冷和委屈，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暖流所融化。
    李阳平復了一下心情，转过身，脸上那股暴戾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她时独有的温柔和担忧。
    他走回她身边，重新坐下，伸出手，將她揽进自己怀里。
    “別怕，有我呢。”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无比的坚定。
    冷雪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闷闷地说道。
    “莽夫。”
    嘴上虽然在骂他，但那只没拿水杯的手，却悄悄地，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