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要面对这一步。”
    林昭的声音很平静。
    九年苦修，特別是最近三年服用了大量二阶上品丹药和资源，他终究是血肉之躯，有自己的极限。
    他需要藉助外力，解决这问题。
    雷电之力，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能在淬炼中缓解吸纳修炼资源的隱患，还能增加雷电抗性。
    將来结丹渡劫时，或许能依靠今日的积累，削弱几分天雷——多几分结丹的把握。
    燕赤恆看著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在这儿守著，撑不住了就停。”
    林昭点头。
    他走到池边，盘膝坐下。
    心念一动，九耀雷池缓缓升起，悬浮在他头顶一丈处。
    紫色的雷液从池中涌出，化作一团方圆丈许的雷云。
    雷云翻滚涌动，无数细小的雷霆在其中闪耀，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昭深吸一口气。
    一道细小的雷电从雷云中落下，劈在他肩头。
    “嘶——”
    林昭身体一颤，牙关紧咬。
    那股力量钻进体內，沿著经脉疯狂游走，所过之处又麻又痛，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扎。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连灵力运转都停滯了一瞬。
    但他忍住了。
    雷电继续落下。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强一分。
    林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雷电蒸发，化作淡淡的雾气。
    燕赤恆站在一旁，紧紧盯著他，隨时准备出手。
    一个时辰后。
    林昭终於支撑不住，心神一动，雷云停止了落雷。
    九耀雷池缓缓下降，池中的灵液化为细雾，笼罩在他身上。
    清凉的感觉瞬间涌入体內。那些被雷电撕裂的微小伤口，在灵液的滋养下迅速癒合，
    那些被雷霆衝击得混乱不堪的经脉，也在灵气的抚慰下恢復平静。
    林昭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中，隱隱带著一丝焦糊的味道。
    “雷霆天地之威，果然名不虚传。”他轻声道。
    以前面对雷电，他都是用灵力法器抵挡，从未直接用肉身硬扛过。
    今日一试，才知道人的力量面对天地之威，何等渺小。
    燕赤恆走过来，咧嘴一笑：“现在体会到了？我虽然是雷灵根，但为了掌控雷霆之力，可没少吃苦头。”
    林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燕赤恆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吧。雷电淬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循序渐进。你第一次能坚持一个时辰，已经不错了。”
    林昭点头。
    他站起身，看向那池雷液。
    雷云已经散去，雷池恢復了平静。
    那道紫色的龙影在池中游动，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轻轻摆了摆尾巴。
    林昭嘴角微微勾起。
    “下次再来。”他道。
    ---
    此后一年，林昭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平时，他闭关钻研炼器术。
    二阶上品的炼器水准，在天之状態的加持下，一步步向极品迈进。
    各种材料在他手中慢慢化为各种法器，
    每隔十天，他会去矿洞深处，接受雷电淬体。
    从最初的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
    从只能承受细小的雷丝，到能硬扛拇指大小的雷电。
    他的肉身在一次次撕裂与修復中变得更强，五岳灵体也在一次次雷电衝击中变得更加坚韧。
    至於坊市的事务，林昭很少再过问。
    何老负责日常管理和灵舟炼製，燕赤恆盯著劫修商队护卫。
    就连和苏浅雪的那笔交易，也全权交给了他们二人。
    这让苏浅雪这一年赚取了不少灵石，但也让她多了一些……麻烦。
    比如眼前这位。
    “苏道友，喝茶。”
    燕赤恆笑眯眯地推过来一杯灵茶，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苏浅雪接过茶盏，面上不动声色。
    这是本月第三次了。
    这位燕道友，每次交接材料时都要拉著她喝杯茶，聊几句閒话。
    话题从修炼心得聊到坊市见闻，从定风原局势聊到林昭的日常——最后这个话题出现频率最高。
    “林昭最近还在闭关？”燕赤恆问。
    “应该是。”苏浅雪抿了口茶，“我最近都是和何老交接，没见过他。”
    “哦——”燕赤恆拖长声调，“那苏师妹和他……真是老乡？”
    苏浅雪抬眼看他。
    这位燕道友的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八卦”两个字。
    “是老乡。”她放下茶盏，“云霞山脉，青枫坊市，我们就见过几面。”
    燕赤恆点点头，又问：“那你们……”
    “燕道友。”苏浅雪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和林师弟只是旧识，这些年都没见过几面。”
    燕赤恆愣了愣，隨即打了个哈哈：“那是那是，我就隨便问问。”
    苏浅雪端起茶盏，遮住嘴角一丝无奈。
    这位燕道友，八成是以为林昭和她有往道侣方向发展的意思。
    可笑。
    她苏浅雪虽然偶尔会占点小便宜，但从不做不切实际的梦。
    林昭那样的人……
    她垂下眼帘，识海深处，一面虚幻的冰镜微微发光。
    那是她的天赋法术——冰心镜。
    小时候，她只能隱约感知到外人的一些情绪波动。
    后来，这天赋彻底觉醒，化作一面能映照他人性格底色的冰镜。
    她面对的每个人，镜中就会浮现出一个具体的物品，代表著那个人的本质属性。
    燕赤恆是一方雷锤。
    紫色的锤身，刚猛暴烈，却又带著几分跳脱——和本人一模一样。
    何老是一枚圆球。
    灰扑扑的，表面光滑，不沾是非，永远不倒——圆滑世故的老狐狸。
    而林昭……
    苏浅雪想起两年前在通明仙城，她曾经用冰心镜映照他的那一刻。
    那时她刚打听到仙城拍卖会的消息，去找他询问详情，她暗中催动，想看一下这位老乡的底细。
    冰心镜亮起。
    镜面映出的，是一方法轮。
    法轮缓缓旋转，轮身由无数的细微符文构成，
    每一道符文都在生生灭灭，光芒像星云般流转，浩瀚、威严、深不见底。
    她只看了一眼，识海就开始震盪，冰镜表面浮现裂纹——
    就在冰镜即將崩溃的剎那，她“看到”了法轮最深处，有一双眼睛睁开。
    那双眼瞳冷漠无情，高高在上，仿佛天道俯视苍生。
    没有喜怒，没有悲欢，只有纯粹的……理智
    那眼睛，只是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冰镜瞬间凝实，裂纹消失，她的识海归於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