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皇曜沧站在台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蓝色渐变的袍子，袍子上绣著金色的浪花纹路。
    他的鱼尾收起来了，化成人形，两条腿，穿著靴子，靴子上也绣著金色的浪花。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整座广场都听得到。
    “今日，是海族的大日子。”
    广场上安静下来。
    “龙族遗孤要走了。”
    广场上响起一片哭声。
    曜沧抬手，哭声停了。
    “本皇知道你们捨不得，本皇也捨不得。但龙族遗孤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拦她。所以，今日我们要欢送她。让她开开心心地走，让她记住，海族是她的家。”
    广场上又响起一片哭声。
    这次不是悲伤的哭，是感动的哭。
    那些海族百姓一边哭一边喊：
    “龙族幼崽！常回家看看！”
    “海族永远是你的家！”
    “我们会想你的！”
    林枝意站在台下，听著那些声音，眼眶红了。
    嘎嘎趴在她肩头，尾巴绕著她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
    欢送会开始了。
    海螺號角吹起来，贝壳锣鼓敲起来，珊瑚编钟响起来，海草琴弦弹起来。
    那些乐器合在一起，奏出一首曲子。
    曲调很特別，不是修仙界那种悠扬婉转的调子，也不是人间那种热闹喜庆的调子，是海族特有的调子，辽阔，深邃，像海。
    第一个上台表演的是章鱼族。
    他们表演的是“八爪齐舞”。
    八只章鱼化成人形，穿著八种不同顏色的衣裳，在台上排成一排。
    音乐响起，他们开始跳舞。
    八个人，八种顏色，八种舞姿。
    红的在转圈，橙的在跳跃，黄的在扭腰，绿的在摆手，蓝的在踢腿，靛的在翻跟头，紫的在劈叉，粉的在——
    粉的在哭。
    她太激动了，激动得一边跳一边哭，眼泪哗哗地流，把脸上的妆都冲花了。
    林枝意在台下看著，嘴角抽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感动。
    钱多多在她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章鱼姐姐，太真情实感了！”
    柳轻舞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也红了。
    云逸站在旁边，看著台上那些又跳又哭的章鱼，想了想，也笑了。
    李寒风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嘴角，弯了一下。
    章鱼族表演完，水母族上台。
    水母族没有化成人形，而是保持著原形。
    几十只水母飘到台上，透明的，发著各种顏色的光，在台上飘来飘去，一张一合的，像无数把会发光的伞在开合。
    它们隨著音乐的节奏变换顏色，一会儿红，一会儿蓝，一会儿绿，一会儿紫，看得人眼花繚乱。
    钱多多看呆了。
    “这也太漂亮了吧！”
    柳轻舞也看呆了。
    “好美……”
    云逸也看呆了。
    李寒风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多看了两眼。
    水母族表演完，人鱼族上台。
    人鱼族是海族中最美的种族，她们化成人形，穿著各色各样的长裙，头髮散著，头上戴著花环，赤著脚走上台。
    她们开始唱歌。
    那歌声太好听了，好听到整座广场都安静下来，那些海族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林枝意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那歌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是从灵魂里发出来的，是从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里发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听著那歌声。
    她想起海，想起那些鱼从她窗前游过，想起那些虾从她脚边爬过，想起那些水母从她头顶飘过。
    她想起海皇曜沧，想起他歪在珊瑚座上，撑著下巴，铅灰色的眼睛看著她，嘴角弯著，说“小枝意”。
    她想起那些海族百姓，想起他们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磕头。
    她睁开眼睛，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人鱼族唱完，海马族上台。
    海马族表演的是“海马队列操”。
    几十只海马化成人形，穿著统一的制服，在台上排成方阵，迈著整齐的步伐，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林枝意看著那些走来走去的海马，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跟著走来走去，走著走著就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螃蟹族上台，表演的是“螃蟹钳子舞”。
    几十只螃蟹化成人形，穿著黑色的盔甲，举著钳子，在台上跳来跳去，钳子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发出“咔咔咔咔”的声音。
    林枝意看著那些开开合合的钳子，想起自己刚进海族的时候，被那只螃蟹首领用钳子夹著袖子往前走。
    她忍不住笑了。
    那只螃蟹首领此刻也在台上跳著，跳得满头大汗，钳子开合得比谁都快。
    他一边跳一边往台下看，看到林枝意在笑，跳得更起劲了，钳子开合得都快出残影了。
    云逸凑到林枝意耳边。
    “意意，那个螃蟹，是不是第一天夹你袖子的那个？”
    林枝意点头。
    “是他。”
    云逸笑了。
    “他这是在將功补过吗？”
    林枝意也笑了。
    “可能是。”
    海星族上台。
    海星族没有化成人形，保持著原形。
    几十只海星趴在台上，一动不动。
    林枝意看著那些一动不动的海星，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它们还是没动。
    她看向旁边的柳轻舞。
    “它们表演什么？”
    柳轻舞想了想。
    “装死。”
    林枝意沉默了。
    乌贼族表演的是“喷墨画”。
    几十只乌贼化成人形，站在台上，面前摆著画板。
    乌贼墨从他们嘴里喷出来，喷在画板上，喷出一幅幅画。
    有的喷出了珊瑚，有的喷出了海草，有的喷出了鱼，有的喷出了虾，有的喷出了林枝意？？？
    喷完之后，他举起画板，对著林枝意，喊：“龙族幼崽！送给您！”
    林枝意看著画板上那个用墨喷出来的自己。
    不像，但能看出来是她。
    她笑了，朝那只乌贼挥了挥手。
    “谢谢！”
    那只乌贼哭了。
    他一边哭一边喊：“龙族幼崽收到我的画了！”
    “...........”
    海族百姓们表演完，轮到了林枝意的“打手们”。
    曜沧坐在高台上，撑著下巴，那双铅灰色的眼睛看著台下。
    “接下来，请龙族幼崽的打手们上台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