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带给海皇！！”
    林枝意张开嘴。
    “我不是——”
    那只螃蟹不听她说话。
    他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还愣著干嘛？跟上！”
    林枝意看著他，又看看身边那些人，又看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海鲜。
    她想了想，跟上了。
    她没有释放灵力，没有挣扎，没有跑。
    她在人家的地盘上，释放灵力怕招惹出更多的海族。
    可就这么被抓走，也不是办法。
    她一边走，一边给其他人传音。
    “得，这下好了。我们被绑起来了。”
    钱多多在后面传音过来。
    “我们不会变成海鲜的食物吧？”
    柳轻舞传音。
    “我感觉应该不会怎样。”
    钱多多问。
    “为什么？”
    柳轻舞想了想。
    “你看他们刚才看意意的眼神。没有敌意。就是……激动。很激动。像看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钱多多沉默了。他想起那些海鲜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有的还在哭。
    那確实不像有敌意的样子。
    云逸传音。
    “你们说，海鲜吃不吃海鲜？他们都卖了，应该是吃的吧。”
    钱多多传音。
    “我们现在都快被吃了。”
    南宫辞的声音响起来了。
    “你们传音能不能小声点？吵死了。”
    安静了一瞬。
    钱多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偷听我们传音？”
    南宫辞的声音。
    “你们传音传得满世界都是，还用偷听？”
    又安静了一瞬。
    兰濯池的声音响起来了。
    “確实挺吵的。”
    钱多多不说话了。
    那只螃蟹首领带著他们穿过城门，穿过街道，穿过那些还在跪著的海鲜们。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四小只，再后面是苏清雪、苏臆月、苏逸寒、姜念、羌梧，最后面是南宫辞和兰濯池。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些海鲜们还在磕头，还在哭，还在笑。
    林枝意低著头，不敢看他们。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珍稀灵兽。
    海宫很大，比她见过的任何宫殿都大。
    整座宫殿是用珊瑚砌的，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把整片海底的珊瑚都搬来了。
    墙上嵌著珍珠，大的，小的，白的，粉的，金的，每一颗都亮得像一盏小灯。
    顶上悬著水母，透明的，发著淡蓝色的光，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无数把小小的伞在开合。
    地上铺著海草编的地毯，绿绿的，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殿上坐著一个人。
    不对，是一条鱼。
    不对，是鮫人。
    太远了，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一头银白色的长髮，从肩上垂下来，铺在珊瑚座上，像一条银色的瀑布。
    他穿著一身华贵的袍子，顏色是深海蓝的，上面绣著金色的浪花纹路，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衣摆。
    他的下半身不是腿，是鱼尾。
    鳞片是银紫色带著金光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尾鰭很大，很薄，像两片透明的纱。
    他歪在珊瑚座上，一只手撑著下巴，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那头银白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但他那双眼睛在暗处发著光。
    铅灰色的，像两颗发光的宝石。
    那只螃蟹走到殿中央，停下来，跪下去。
    “稟海皇陛下！”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座殿都在震。
    “发现十一名修仙者！还发现了一个龙族遗孤！”
    海皇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双铅灰色的眼睛从那些螃蟹身上移开，落在林枝意身上。
    “龙族遗孤？”
    他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像刚睡醒，又像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
    “是的，海皇陛下！”
    那只螃蟹的声音更大了，大到林枝意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响。
    “她还是个幼崽！气息不到百年，竟然提前化形破壳！身上有浓烈的龙气！满满的功德气息！还有神兽的气息！虽然没有龙角，但是这种种气息表示这定是龙族遗孤！”
    殿內安静了一瞬。
    海皇的眼睛从林枝意身上移开，看著那只螃蟹。
    “哦？”
    那声音还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带著一点调侃，像在说“是吗？你確定？”。
    那只螃蟹用力点头，点得头上的壳都在晃。
    “千真万確！海皇陛下！”
    海皇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林枝意。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枝意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住的青蛙。
    久到钱多多在后面给她传音。
    “意意，他在看你。”林枝意没有回。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也知道，她不能抬头。
    直视海皇是不礼貌的，万一他生气了，他们十二个人都得变成海鲜。
    “走近些。”
    海皇的声音从殿上飘下来。
    那只螃蟹推了林枝意一把，力气不大，但她被推得往前踉蹌了两步，站稳了。
    她没有抬头。
    只是站在那里，低著头，看著脚底下那张绿绿的、软软的、踩上去没有声音的海草地毯。
    “嗯……”
    海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真的有龙气呢～”
    那尾音往上翘，带著一点笑意，一点调侃。
    林枝意听不出来他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说话一直这样。
    那只螃蟹抬起头，看著海皇。
    “陛下，那这几个修仙者？需不需要我带下去？”
    他顿了顿。
    “他们肯定偷了您的鮫珠。”
    海皇没有说话。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撑著下巴，看著那几个人。
    那些人站在殿中央，有的紧张，有的镇定，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偷偷打量这座宫殿。
    他看了一会儿。
    那只螃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开口了。
    “陛下？”海皇还是没说话。
    林枝意抬起头，看著那只螃蟹。
    “他们是我朋友。”
    那只螃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
    “朋友？”林枝意点头。
    “嗯。朋友。”
    她顿了顿。
    “一起的。”
    那只螃蟹的眼睛一伸一缩，一伸一缩。
    他看看林枝意，又看看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