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戩与陈羽双膝触地，额头轻点青砖，声音清越而稳：“弟子谨记师命，以身为盾，以血为引，守此界生灵如守己命！”
    老者頷首，广袖轻扬，一道暖流如春水漫过足踝。
    转瞬之间，两人身形已如墨入清水，淡去无痕，唯余香縈绕，钟磬余韵悠悠不绝。
    ……
    一年光阴流转，崑崙山雾靄未散，两道身影已踏云而归——圣人之境，已成胸中丘壑。
    洞府门前，松风忽静。
    最先迎上来的，是一位红衣女子。她眉似远山含黛，肤若新雪凝脂，凤仙裙曳地无声，九凤釵衔光欲飞，腰间玉带轻束，身姿如松立崖，气度却似海纳百川。
    瑶池王母娘娘，黄帝之原配，三皇五帝中唯一的巾幗主祭。
    她身侧还立著数人：玉鼎真人鹤髮童顏，赤精子指尖尚沾硃砂未乾，金灵圣母裙裾微扬，隱有剑气游走——皆是看著陈羽长大、陪杨戩练剑的老辈人物。
    寒暄未毕，玉鼎真人已笑著拍杨戩肩头：“好小子，瘦了，眼神却亮得嚇人！”
    赤精子递来一枚青玉果：“路上嚼著解乏。”金灵圣母则默默將一匣丹药推至陈羽手边，药匣封口处，还留著半枚未擦净的指印。
    陈羽连忙躬身致谢，言语恳切：“若非诸位前辈多年照拂，杨戩何曾敢孤身赴混沌？学生铭记於心。”
    眾人见他不恃功而骄，杨戩亦谦和如旧，笑意更深。
    尤其杨戩，言行如溪流漱石，不爭不扰，偏有万钧之力——这般境界，恰是洪荒最渴求的镇世之锚。
    陈羽则不同，眼底跳动著少年人独有的火苗，像未淬刃的剑，锋芒毕露却生机勃勃。
    他尚年轻，鸿蒙紫气在他经脉里奔涌如江，谁都知道，这团火迟早燎原，或许某日，连天穹都要为他让出一角。
    宴席设在洞府深处，灵鹿炙肉堆如小丘，蟠桃酒液泛著琥珀光晕。
    通天教主端坐主位，手中酒樽未举，笑意已先满盏——那眼神里的欣慰，比崑崙山顶终年不化的雪，更清冽，更滚烫。
    在他左手边立著杨戩与陈羽，右侧静立的则是女媧。她依旧清绝出尘，恍如自九天飘落的仙子，不染半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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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碧霞宫素衣垂落如云，髮髻高挽成流云状，斜插一支凤凰衔珠金簪，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眼波澄澈似春水初生，顾盼间自有风华暗涌，摄人心魄。
    杨戩与陈羽悄然对视，眸中掠过一丝惊疑。两人皆已踏足准圣巔峰，只待一步之遥便可叩开大罗金仙之门。
    可就在女媧身侧，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仿佛面对深渊微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撕天裂地之威，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哈……”
    忽闻通天教主仰天长笑，声震云霄，如金石相击，又似雷霆滚过苍穹。
    “吾这两位弟子当真了得！竟能一跃登临圣境，更在女媧师妹无形威压之下稳守心神、岿然不动。难怪当年羲月道尊慧眼识珠，亲赐先天八卦图、盘古幡，还有那元屠、阿鼻双剑！”
    他语带激赏，字字鏗鏘，裹挟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能拨动神魂琴弦。
    那声音似有魔性，听者不由自主沉溺其中，连女媧这等至圣之尊，听完竟也微微晃神，指尖微颤。
    她倏然回神，暗啐一口：这通天也太狡猾！言语如鉤，专钓人心——他既是自己道侣，又是同门师兄，更是洪荒公认的万圣之首、天地共尊的至高存在！
    “师妹啊，多年不见，你这急性子还是半点没改。”通天教主见她耳根微红，唇角含笑，打趣道。
    女媧横他一眼，哼道：“我急？还不是被你惯出来的！谁让你事事由著我、处处护著我！”
    通天教主无奈摇头：“哎哟，师妹此言差矣——分明是你自己贪玩闯祸，我不过是替你擦屁股罢了。”
    “好了好了，玩笑到此为止。”他话锋一转，神色沉敛，“眼下最要紧的，是商议封神榜这场大劫如何收场。”
    女媧亦敛去笑意，正色道：“此战牵一髮而动全身。表面看是截教与阐教之爭，实则西方两脉早已暗中布子，怕是早等不及要入局了。”
    “不错。”杨戩接话，语气凝重，“截教虽遭重创，根基却未动摇，门下弟子如星罗棋布，远超阐教十倍不止。更棘手的是，他们奉行无拘之道，行事隨心所欲，既不受礼法束缚，也不惧因果反噬——若放任不管，恐將搅动整个洪荒风云。”
    “西方二圣也插手了？”通天教主眉峰微蹙，“他们不是早该闭关参悟大道，不问世事么？怎会蹚这浑水？”
    女媧略一思忖，低声道：“昔年他们曾上稟师尊，提议由阐教代掌洪荒权柄，废黜截教。当时师尊断然否决，並立下宏誓：永不得插手三千大世界运转。如今看来，誓言早成空文。”
    杨戩冷声道：“西方二圣野心昭然若揭。既敢撕破脸面，必已筹谋多年。此番现身，绝非试探，而是亮剑——我们若掉以轻心，便是授人以柄。”
    通天教主頷首：“西方不可不防，更不可纵容。”
    陈羽点头附和：“不错，这群人向来不安分，稍有缝隙便蜂拥而入。不过眼下，他们真正忌惮的，还是巫妖之祸。”
    通天教主目光一沉：“正是。巫妖大战若起，天地倾覆在即，他们岂敢坐视？此番联袂而来，表面是探我等口风，实则想借我等之力，联手压制这场浩劫。”
    女媧轻问：“师兄，你心中可已有定计？”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声音低缓却如磐石落地：“此战背后，盘踞著多少蛰伏的老祖？那些隱於混沌深处的旧日存在，才是真正的变数。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甚至崩断洪荒脊樑。所以——我们不但要护住巫妖之战不被外力搅乱，更要確保此战余波，绝不外泄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可如今巫族势微，我们又该如何托住他们，不让其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