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一时失语，只望著眼前这个少年。
    他立如青松破岩，眸光似剑出鞘，仿佛身后已铺开一条染血的登天路，而他正踏著雷霆往前走。
    陈羽察觉师尊凝望，浅浅一笑。他知道这回答足够惊世骇俗，可心之所向，早无可回头。哪怕前方是断崖千丈、尸山血海，他也愿纵身一跃。
    “师尊，弟子懂您的掛念。可唯有生死一线，才能照见道心本相；唯有烈火焚身，才知真元几重。”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钟磬撞在人心上，沉实、冷冽、不可动摇。
    通天教主久久未语，终是轻嘆一声，缓缓頷首。他看懂了——劝不动了。那股劲儿已刻进骨子里，比玄铁更硬，比罡风更烈。
    “好。你既执意前行，我便不再阻拦。只盼你记牢：战场之上，没有侥倖，唯有警醒二字，须臾不可离身。”话音里，三分威严，七分牵掛。
    陈羽躬身长揖，衣袂翻飞如云。起身时，转身离去，步履沉稳，背影挺括，周身似有无形罡气流转，凛然不可近。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將生死嚼碎咽下后，自然蒸腾出的锋芒。
    通天教主佇立原地，目送那身影融进远处苍茫云靄。前路是劫是缘，无人能断。
    他心中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情绪：既盼这徒儿一飞冲天，又怕那血火战场，终將吞没这抹倔强的光。
    这一趟远征，考校的不只是法力深浅，更是心志是否经得起万钧重压——成，则青史留名；败，则灰飞烟灭。
    通天教主的目光如芒在背，陈羽却已迈开大步，踏进苍茫无垠的远征。胸中翻涌的不是忐忑，而是滚烫的锐气与篤定——战场於他，不是险地，而是磨刀石；生死一线，反激得他骨血发烫，道心如焰，誓要撕开天道桎梏，闯出一条逆命之路。
    他足下所至，是一处被血浸透的幽谷。
    风捲残云，腥气刺喉，断戟斜插在焦土里，碎甲堆叠如丘，枯骨半掩黄沙，连风都带著铁锈味，无声复述著一场场惨烈廝杀。
    倏然——尖啸裂空！一道寒光撕开雾靄，剑气如毒蟒噬喉直扑面门。陈羽脊背一弓，身形骤然拧转，快得只余一道残影，剑锋擦耳而过，削落几缕黑髮。
    “哈哈哈！够胆！真够胆！”
    嘶哑狂笑炸响，黑袍裹身的蒙面人踏著碎石现身。长剑斜指地面，刃口泛著暗红血光，一双眼睛灼灼如鬼火，仿佛整座山谷的杀意皆由他呼吸吐纳。
    陈羽抬眼直视，眸底无波，却似有雷霆蛰伏。“你就是此地之主？”语调平缓，却像山岳压境，不容置喙。
    “主？不——我是裁决者！”蒙面人仰天狞笑，眼底血丝密布，癲狂欲溢。
    剎那间，剑鸣如龙吟，拳风似雷奔。两人撞作一团，山谷震颤，砂石腾空，剑光劈开暮色，掌影搅乱流云。
    陈羽身若游隼，招式简练如刀，每一击皆含道韵流转；那黑袍人则疯魔附体，招招搏命，招招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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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至酣处，陈羽指尖微颤，心头豁然一亮——道之真意，竟在生死缝隙间悄然浮现。
    蒙面人忽感体內灵力如泄洪般倒灌而出，瞳孔猛缩：“你……竟能吞我元气？！”
    他踉蹌后退，声音劈裂，“不可能！凡胎肉身怎配吸炼血煞？除非……你身负神格烙印！可你分明只是个炼气小辈……这到底是何等大道？！”
    他脑中电光一闪，脸色骤然惨白，眼中戾气暴涨，杀意如冰锥刺骨：“你得了『玄穹遗脉』？！说！你是谁？把传承交出来——否则今日，你我同葬此谷！”
    陈羽唇角一挑，笑意冷冽如霜：“交？你配吗？”
    “死！”蒙面人暴吼如雷，黑袍炸裂，周身轰然爆燃赤红血焰，整个人化作一颗碾碎虚空的血核，裹挟崩塌之势，朝陈羽当头撞来！
    所过之处，空气灼烧、岩壁龟裂，天地失声，宛若末日擂鼓。
    “血海魔功……”通天教主眉峰微蹙，低语如嘆。
    陈羽心头澄明：此功阴毒霸道，威能骇人，可放在仙家典籍里，不过是个粗陋胚子。
    他心念微动，周身霎时浮起一层银辉，清冽如月华凝露，流转似水波荡漾，莹莹生光，美得令人心尖发颤，又不敢直视。
    他昂首凝望那呼啸而来的血球，目光澄澈如古井寒潭，平静得令人窒息。
    “轰——！”
    一拳破空，血球应声炸裂！陈羽借势腾跃，凌空翻掌，五指如鉤，直取对方天灵。
    蒙面人亡魂皆冒，急撤身，却慢了半瞬——
    嗤！一缕指风掠喉而过，血线迸溅，衣襟霎时猩红。
    他僵在原地，眼球暴突，喉咙嗬嗬作响：“怎……会……”话未尽，仰面栽倒，脖颈歪折，再无一丝气息。
    尸身坠地，闷响沉浊，砸得黄尘四溅。
    陈羽缓缓垂手，指尖血珠滴落，嗒、嗒、嗒……渗入乾裂泥土。
    吞尽此人精魄后，他丹田如沸，灵台清明，修为赫然跃至练气六层巔峰——筑基之门，已在眼前微启。
    “走吧。”陈羽轻声道，衣袖一拂，身影如鹤掠林梢，眨眼便融进层层叠叠的墨色树影里。
    通天教主默然良久，终是低嘆一声：“你终究迈出了这一步——或许，这才是命定的活路。”
    暮色正浓，残阳似火，將他肩头染成一片灼灼金红。
    他步履如风，足不点地，一路疾驰，不曾喘息。前路凶险早已刻进骨子里：毒瘴、幻阵、蛰伏千年的老妖……甚至能撕裂虚空的大罗金仙级凶兽，都可能猝然扑出。可他眉宇沉静，眼底无惧，只有一股子压不住的锐气。
    忽而水声入耳，清越如铃——他心头一松：有瀑必有岛。登岛即得喘息，哪怕只是片刻安寧。
    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贴著溪面疾掠。溪水澄澈见底，却在幽暗水底暗流翻涌，杀机潜伏。
    “吼——！”
    一声暴啸撕裂山嵐，震得岩壁簌簌落石，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陈羽猛然抬头——巨影蔽日！那庞然之物高逾百丈，铁鳞森森，赤瞳如熔炉燃尽，獠牙森白，利爪撕裂空气，直朝他当头压下。
    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