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內，沈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刚刚结束了与国內五大院线的谈判，还没来得及向路远报喜，就接到了一个让他心沉谷底的电话。
    苏省，红星塑模厂。
    作为观止工作室目前唯一的、也是技术最可靠的手办代工厂，他们的產能，已经远远跟不上订单爆炸式的增长。
    海外“奇蹟互娱”的五千家门店，加上amc院线的三千家影院展柜，再叠加国內市场的恐怖预售量……商务部后台的预售订单总额，在短短三天內，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而红星塑模厂，即便三条老旧的流水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每个月最多也只能交付五十万件的產能。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崩溃的巨大缺口。
    半小时前，沈渊把情况紧急匯报给路远。
    那时路远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双手紧捏著手柄，被游戏里的隱藏boss连虐了十几次。听到电话里沈渊报出的资金缺口，他眼皮都没抬。
    钱不够就砸。两千万够不够？路远盯著电视屏幕，手指狂按闪避键，告诉那老头，买最好的机器。
    但他要是敢偷工减料败坏我名声，我马上换人。
    还有，別再因为这点破事打扰我过关。
    电话掛断。
    沈渊拿著手机，坐在车里久久无言。
    老板这哪里是在花钱，这分明是在下一盘重塑实体產业链的大棋。
    寧可砸出两千万真金白银，也绝不向劣势產能妥协，用最强硬的姿態死保品控底线。何等长远的战略眼光。
    商务车驶入红星塑模厂的厂区。
    厂长李先早已等在门口，这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岁，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乾裂起皮。
    “沈总，我对不住观止的信任。”李先看到沈渊下车，声音沙哑地开口，充满了深深的自责。
    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生產车间。
    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不绝於耳。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忙碌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塑料加热后的刺鼻气味。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我试过所有办法了。”李先跟在沈渊身后，指著那些满负荷运转的机器，“这些设备已经用了快十年，再超负荷运转下去，隨时可能报废。”
    沈渊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外包呢？或者周边村镇招临时工？”
    “不行！”李先想也不想地断然拒绝，情绪有些激动，“沈总，我们做的是良心活！外包给那些小作坊，他们用什么料，我们根本控制不了！临时工没有经过严格培训，做出来的东西全是瑕疵！我不能为了赶工，砸了红星的招牌，更不能砸了观止的招牌！”
    李先以为，沈渊连夜赶来，是来兴师问罪，逼他签下高额的违约赔偿合同的。他已经做好了倾家荡產的准备。
    然而，沈渊听完他的话，凝重的脸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丝讚许。
    “李厂长，我来之前，老板还交代过一句话。”沈渊看著李先，“他说，如果红星为了赶工，敢降低一丝一毫的品控標准，就地解除所有合作，並且永不录用。”
    李先愣住了。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问罪的。”沈渊的语气变得郑重，“我是代表观止，来解决问题的。”
    他示意身后的法务负责人张伟。
    张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李先面前。
    “这是……？”李先颤抖著手接过文件，当他看清封面上那几个大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观止工作室对红星塑模注资入股暨產业升级合作协议》。
    “李厂长，观止从来不做杀鸡取卵的生意。”沈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李先的耳中，“我们看中的，是红星这种坚持品质的工匠精神。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与我们共同成长的长期战略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隨时可以拋弃的廉价代工厂。”
    “这份协议，观止將向红星塑模注资两千万。”
    “第一笔一千万，专款专用。引进两条全自动注塑线，配上最新的智能品控终端。钱明天到帐，设备供应商的联繫方式在协议最后一页，我们打过招呼，他们会插队给红星发货。新產线落地，你的產能保底翻五倍。”
    李先呼吸停滯。
    “第二笔一千万，用於厂区改造、员工待遇提升和技术研发。观止要的，不是一个满身疲惫、隨时可能倒下的作坊，而是一个技术领先、管理现代、能打硬仗的工业化基地。”
    李先死死地盯著手里的协议，眼眶瞬间红了。
    他办了一辈子工厂，和无数资本家打过交道。那些人，只会想方设法地压低价格、延长帐期，恨不得把工厂的最后一滴血都榨乾。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家公司，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不是来催债，不是来索赔，而是直接带著真金白银，来帮助他完成整个工厂的蜕变和升级！
    这已经不是商业合作了。
    这是再造之恩！
    “沈总……”李先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年过半百、经歷过数次破產危机的硬汉，低著头，眼泪砸在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上。
    沈渊没废话，伸手握住李先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晃了下。
    协议签收。
    观止商业版图中重要的一块实体製造基石，就此砸进土里。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北美。
    约翰看著手下发来的情报，脸色变得复杂。
    “他们……他们直接收购併升级了工厂？”约翰喃喃自语，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影视公司。
    谈判桌上对面那个华夏人底气为何那么足，现在全对上了。
    观止工作室根本不是什么內容製作公司。这是一头拥有恐怖资本调度能力、战略眼光极长远、执行力残暴的商业巨兽。
    它在內容端完成降维打击后，连最底层的製造业命脉都要亲手捏在掌心。重塑產业链，断绝所有被卡脖子的缝隙。
    越想越后怕。当时要是硬扛到底没有签字，奇蹟互娱连喝汤的资格都会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