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些异族，现在什么情况？”
    秦老的表情微微一松。
    “异族大军还在对岸集结。”秦老缓缓说道，
    “现在有赤龙拦路，他们暂时不敢大规模进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小范围的袭扰和试探一直没有停过。
    三天前还有一支冰妖小队试图渗透到第三要塞外围，被巡逻队发现，打了一场遭遇战。我们损失了十几个人，对方的尸体也没来得及收。”
    苏铭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种事情，在如今的临江已经是家常便饭。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昏黄的灯光在破旧的木桌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秦老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
    “四大財阀的家主，从那个遗蹟出来了。”
    苏铭抬眸看他。
    “什么时候？”
    “就在你离开之后不久。”秦老说，“他们出来的消息，一开始是绝密，但根本瞒不住。那些人……动静太大了。”
    “然后呢？”苏铭问。
    秦老看著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们走了。”
    苏铭的眉头微微皱起。
    “走了？”
    “对。”秦老点头，“四大財阀，张家、曲家、南宫家、欧阳家……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临江。”
    苏铭瞳孔微缩。
    “从那个遗蹟？”
    秦老点头。
    “四大財阀的第一代家主，全部脱困。”
    他顿了顿，缓缓道：
    “他们出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族撤离。”
    苏铭沉默了几秒。
    “撤去哪里？”
    “不知道。”秦老摇头，“没人知道。他们走得很急，很多產业都来不及处理，只带了核心人员和最贵重的资源。
    张家的矿场，曲家的商路，南宫家的药材库，欧阳家的兵器作坊……全都丟下了。”
    苏铭沉默著。
    四大財阀在临江扎根数十年，產业遍布全城，势力渗透到各行各业。
    一夜之间全部撤离，这动静太大了。
    “那些家主呢？”苏铭问，“他们也走了？”
    秦老看著他，那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深意。
    “至於他们自己……”
    他顿了顿。
    “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苏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想起之前在试炼塔里，南宫香卉提过的那些只言片语。
    “笼中鸟”。
    被困数十年的第一代家主。
    还有那个什么异能协会总会长在简子濯体內的神魂分身。
    这一切，都透著诡异。
    “他们是什么实力？”苏铭问。
    秦老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
    “四大家主，当年都是大神通境中的顶尖存在。被困遗蹟数十年，现在出来了，但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出手。”
    “有人说他们已经突破到虚境，有人说他们可能触摸到了更高的层次，还有人说……他们根本就没出来，出来的只是某种替代品。”
    苏铭沉默了几秒。
    “他们有仇怨吗？”
    “有。”秦老点头，“当年四大家主与战神殿有旧怨，与异能协会也有过节。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应该不浅。”
    “可他们出来后呢？”
    秦老看著他。
    “没有找任何人算帐，没有在任何场合露面，甚至没有接受任何势力的接触。”
    “只是下令让全族撤离，然后……消失了。”
    苏铭沉默。
    这个信息太诡异了。
    四个被困数十年的老怪物，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復仇，不是立威，甚至不是见见自己的后代。
    而是……消失。
    “你怎么看？”苏铭问。
    秦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们不是怕了。”他轻声说，“是在等什么。”
    他转过身，看著苏铭。
    “或者，是在躲什么。”
    苏铭的瞳孔微微收缩。
    躲？
    能让四个大神通巔峰、甚至可能突破到虚境的老怪物躲的东西……
    那得是什么？
    秦老没有再说下去。
    他走回桌前，沉默了几秒，然后道：
    “我要走了。”
    苏铭抬眸。
    “上面已经下了命令。”秦老缓缓道，“临江以北的所有据点，全部放弃。战神殿的力量，要收缩到南边更安全的区域。”
    他看著苏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歉意。
    “临江……怕是守不住了。”
    苏铭沉默。
    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北境防线崩溃，联军溃败，战神殿自顾不暇。
    一个小小的临江，在这种局面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你走吧。”苏铭淡淡道。
    秦老看著他。
    “你不走？”
    苏铭没有回答。
    秦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第三要塞，指挥部。
    秦老站在长桌尽头，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周正、沈惊涛、韩冷，还有几个临江本地的军官。
    烛火映在他们脸上，神色各异，却都沉下去。
    “战神殿总部命令，我已传达。”秦老缓缓说道，“北境防线崩溃，局势已不可逆。临江以北所有据点，放弃。”
    周正的拳头攥紧，骨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
    秦老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周正，临江防务，从现在起，全权移交给你。”
    周正猛地抬头。
    “秦老……我……”
    “你是元海境巔峰，在临江多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秦老打断他，“没有人比你更合適。”
    周正喉结滚动，半晌，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秦老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所有人，最后那句话，说得极慢，极重，却分明是说给角落里那个穿著破旧军大衣、一直低著头的人听的。
    “还有一件事。”
    “苏铭，战神殿序列九十九，此前因特殊任务，被误传为叛徒，遭受通缉。现已查明，此事纯属误会。”
    指挥室里，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军大衣下，苏铭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即日起，撤销对苏铭的通缉令。”秦老一字一句，
    “保留其序列身份，权限恢復。在临江范围內，任何人不得阻拦。”
    沉默。
    沈惊涛和韩冷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正眼神复杂，最终也只是低下头，什么都没问。
    角落里，苏铭缓缓抬起头，看著秦老的眸光。
    那眼里，没有喜悦，没有期待，只有一种……了却一桩心事的疲惫。
    苏铭微微点了点头。
    秦老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散会。”
    眾人陆续起身离开。
    苏铭最后走。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秦老的声音。
    “苏铭。”
    苏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老站在长桌旁，背对著他，望著墙上那幅已经卷边的临江地图。
    “我走了之后，”他轻声说道，“临江……就真的只是一座孤城了。”
    苏铭沉默。
    “周正这个人，能力有限，但心性正直。你可以信他，但不能全信他。”
    苏铭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秦老独自站在那里，对著那幅地图，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