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是一拳对撞，苏铭与冰无涯同时倒退数十米。
    脚下那片被冰心虚国笼罩的寒玉地面，在两人交战的余波中早已龟裂成无数碎块，悬浮在漆黑的虚空中，缓缓飘散。
    苏铭喘著粗气，嘴角溢血，右臂上的神性金纹明灭不定。
    冰无涯比他更惨。
    半边身子布满裂纹，冰蓝色的血液顺著那些裂缝不断渗出，滴落在虚空中，瞬间凝结成冰晶。
    “痛快……太痛快了……”
    冰无涯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张苍白的脸上竟带著笑。
    “一千年了，没人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他看著苏铭，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两团漩涡缓缓旋转。
    “你很强。”
    “比我预想的强得多。”
    苏铭没有接话。
    他只是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拳头上的皮肤已经崩裂，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
    那是神性浸染后的骨骼，坚硬得足以硬撼二重虚境的国度。
    但也在刚才那一连串对轰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冰无涯確实很强。
    虚空二重巔峰，一千二百年修为，对虚空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没有神性加持，自己恐怕早已落败。
    可即便如此，想杀他，也难。
    除非……彻底放开神性，让那神猴的意志占据主导。
    苏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冰无涯看著他，“不敢再打了？”
    苏铭抬起眼。
    正要开口。
    忽然。
    轰！！！
    整个天地，骤然一震！
    不是冰窟在震，不是冰心虚国在震。
    是这片空间，这片虚空，这片他们所在的“世界”本身，在战慄！
    苏铭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正从某处疯狂接近！
    那气息太强了！
    强到让他这具融合了神性的肉身，都本能地颤慄！
    冰无涯的脸色剧变。
    他猛地抬头，望向冰窟上方。
    那里的虚空直接被暴力撕开，一道笔直的、边缘燃烧著金色火焰的裂缝，像被一柄无形的天刀，从九天之上硬生生劈开！
    裂缝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
    金甲。
    那甲冑通体鎏金，覆盖全身每一寸，连面容都隱没在金色的面甲之下。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纯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漠然的光。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威压外放，没有任何气势升腾。
    只是站著。
    但整片天地，都静了。
    冰无涯的冰心虚国，那足以碾压一重虚境的虚空之力，在那金甲人出现的瞬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寸寸凝固！
    咔嚓、咔嚓、咔嚓……
    冰心虚国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冰无涯脸色狂变，拼命催动虚空之力想要稳固国度，却发现自己的元气，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一切……根本调动不了分毫！
    “你……你是……”
    他话没说完。
    金甲人抬起手。
    简简单单，一根手指。
    对著冰无涯，遥遥一点。
    一点金光飞出。
    就那么一点。
    下一瞬。
    冰无涯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个指头粗细的孔洞，贯穿了前后。
    而他身后，那剩下的三个冰妖虚境，在那一指的余波中。
    当场化作虚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
    “这……这怎么可能……”
    冰无涯喃喃道。
    还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半边身子，正在消失。
    从那个指洞开始，像被无形的火焰灼烧，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他冰心虚国，更是早在金光落下的瞬间，就彻底崩碎！
    漫天冰蓝色碎片，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不……”
    冰无涯嘴唇翕动，眼中满是绝望。
    他活了一千两百年。
    虚空二重巔峰，北极城最强者之一，冰妖族至高无上的存在。
    在这金甲人面前，连一指都接不下。
    那半边身子，终於彻底消失。
    剩下的半边，也无意识向下坠落。
    一位虚空二重强者，就此陨落。
    形神俱灭。
    连天地异象都没有，因为那片天地，已经被那金甲人彻底镇压。
    苏铭眼皮狂跳。
    好恐怖的威力！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
    生死妄海，连斩虚境，与冰无涯血战，他自认已经触摸到这个世界顶尖战力的门槛。
    可这一指……
    太强了。
    强到让他这具融合了神性的肉身，都感到窒息。
    那金甲人收回手。
    那双纯金色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了苏铭身上。
    苏铭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尊真正的神祇盯上了，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神性？
    神猴记忆？
    都被那双目洞穿！
    “神泣者。”
    金甲人开口。
    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在苏铭的神魂深处炸响！
    神泣者？
    苏铭瞳孔微缩。
    这个词，他听过。
    在那个女人嘴里。
    在生死妄海极阴之地，那个坐在白骨滩上的无面女，曾经说过。
    “神泣者，被神拋弃，却又沾染神性之人。”
    就是这个？
    眼前这个金甲人，是衝著“神泣者”来的？
    念头刚起，金甲人已经动了。
    他抬起手。
    又是那根手指。
    对著苏铭，遥遥一点。
    一点金光，从指尖飞出。
    和杀死冰无涯那一指，一模一样！
    苏铭瞳孔骤缩！
    他想躲。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周围的空间，时间，一切的一切，都像被那金甲人彻底掌控！
    这就是那个层次的实力吗？
    超越虚境？
    甚至……至境？！
    金光越来越近。
    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
    “给我开！”
    苏铭一声低吼，神魂深处的神性，疯狂燃烧！
    那双眼睛，彻底化为炽烈的金色！
    神性之力，毫无保留！
    他抬起右手，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金色的神性之力与死之意境交织，化作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迎向那一点金光！
    轰！！！
    两者相撞的瞬间。
    苏铭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座不可能撼动的神山上！
    不是打碎，而是被反震！
    那点金光只是微微一滯，便继续向前！
    苏铭咬牙，另一只拳头也轰出去！
    双拳齐出！
    百万斤肉身之力，神性之力，死之意境，全部凝聚！
    嘭！！！
    金光终於碎了。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但苏铭也不好受。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双拳上的皮肤彻底崩裂，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骨骼上也布满裂纹！
    双臂垂落，一时竟抬不起来！
    金甲人看著他。
    那双纯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能接我一指。”
    “不错。”
    他抬起手。
    第二根手指。
    苏铭的心沉到了谷底。
    刚才那一指，他已经拼尽全力，甚至燃烧了神性。
    再来一指，他绝对接不下。
    逃！
    必须逃！
    苏铭不敢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脚下虚空疯狂炸裂。
    身后，那金甲人如影隨形。
    他没有追。
    他只是走。
    每一步都迈得从容不迫，可每一步落下，他与苏铭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截。
    这是境界的碾压。
    绝对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苏铭咬牙。
    双臂垂在身侧，金色的骨骼上裂纹密布，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却被他强行压下。
    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叶晴？
    他无暇顾及。
    在那金甲人出现的瞬间，叶晴的气息就已经消失了。
    或许逃了，或许死了。
    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前方，那道通往海眼深处的虚空裂缝，正在急速合拢。
    那是唯一路口！
    苏铭將神性之力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疯狂冲向那道裂缝。
    身后，那金甲人抬起手。
    第三根手指。
    一点金光，从指尖飞出。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快，更凝练，更致命！
    金光所过之处，虚空直接湮灭，留下一道笔直的、永恆的黑暗痕跡。
    苏铭瞳孔骤缩。
    他根本来不及躲。
    只能硬扛！
    他將神性之力全部凝聚於后背，同时力之领域收缩到极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金光撞上来。
    嘭！！！
    苏铭后背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
    那层屏障只抵挡了不到半息，就被金光洞穿！
    金光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他的后心！
    “噗！”
    苏铭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整个人借著这股衝击力，速度暴涨数倍，一头撞进了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金光追来，撞在裂缝上，將合拢的虚空再次撕开一道口子。
    但苏铭已经不见了。
    金甲人站在裂缝前，负手而立。
    那双纯金色的眼睛望著裂缝深处，望著那片被虚空乱流吞噬的混沌。
    良久。
    他轻轻摇了摇头。
    “逃不掉的。”
    “神泣者。”
    “终究要回归神庭。”
    他转身，一步迈出。
    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
    海眼另一端。
    北境。
    这片曾经的极寒之地，如今已彻底沦为异族的后花园。
    冰原上，一支由冰妖、雪妖组成的搬运队正在艰难前行。
    他们拖著巨大的骨车，车上堆满了从人类城池中掠夺来的物资。
    武器、粮食、能量晶体、甚至还有被铁链拴著的、眼神麻木的人类俘虏。
    “快点！都他妈快点！”
    一个披著厚皮袄的冰妖监工挥舞著鞭子，狠狠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人族苦力身上。
    那雪妖痛呼一声，脚步踉蹌，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周围的其他苦力低著头，默默加快脚步。
    他们大多是低等雪妖或冰妖杂役，被高层徵调来干这种苦力活。
    那些被拴著的人类俘虏，则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货物”。
    监工的目光扫过那些俘虏，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这批货质量不错，尤其是那几个女的，送到血族那边，能换不少好东西……”
    他话没说完。
    忽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整支搬运队，无论是监工、苦力、还是俘虏，全部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骨车碎裂，物资散落一地。
    那些拉车的冰原氂牛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监工惊恐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里，一道人影正从虚空中跌落。
    黑衣。
    黑髮。
    浑身浴血。
    双臂垂落，骨骼上布满裂纹。
    他重重摔在冰原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冰屑四溅。
    监工瞪大了眼睛。
    这是……人类？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股威压……
    太恐怖了！
    比他们冰妖族的长老还要恐怖！
    深坑中央，苏铭缓缓撑起身体。
    他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抬头望向四周。
    熟悉的冰原。
    熟悉的灰白色天空。
    熟悉的……的气息。
    回来了。
    他从海眼另一端，回到了北境。
    那些被压趴在地的搬运队成员，此刻全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看著那个从深坑中站起的黑衣少年，看著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感受著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怪物？
    监工拼命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趴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大、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苏铭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金色的裂纹还在蔓延，神性正在缓慢消退，那种熟悉的虚弱感开始涌来。
    但至少，他还活著。
    从那金甲人手里，活著逃了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临江市的方向。
    然后他迈步。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