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7章 彻骨寒来
    磨场外的灰雾薄了些。
    薄不代表安全。
    林阳刚跨出旧沟，脚踝那枚印便冷了一下。王闯前臂王印还在发热，张林子腿上的封骨布裂开半截，金味被丹渣苦味压著，压得很勉强。
    顾念走在最后，剑鞘贴腿，眼神扫过两侧石壁。
    前方忽然响起骨甲声。
    很轻。
    却很稳。
    一道人影从枯骨岭下走上来，骨甲披身，绿火沉在眼眶里，不急不乱。
    彻骨寒。
    张林子一看见他，火气就上来：“还敢来？”
    林阳抬手，先截住张林子的声音。
    “丹债可以谈。”
    彻骨寒站在路中，没看张林子，先看林阳，又看王闯，最后目光落到林阳脚下影子。
    “谈？”彻骨寒声音冷，“教主要三样。丹，红的，王闯。”
    王闯王印一抖，红光透出袖口。
    张林子当场要衝，被顾念一步挡住。顾念不说话，只把剑鞘往地上一点。
    彻骨寒看见那动作，绿火微动：“剑修也学会不拔剑了。”
    顾念淡淡道：“拔了麻烦。”
    “知道麻烦，还敢跑？”
    林阳从袖里取出一只丹瓶，丟过去。
    彻骨寒接住，拔开瓶塞闻了一下。丹香稳，药性沉，里面还带著一点旧磨场灰味。
    他倒出一颗，指骨一碾，丹粉散开。
    绿火跳了一下。
    “接近天品。”
    “路上炼的，火候差一点。”林阳道。
    彻骨寒把丹瓶收起，却没有让路。
    “丹不够。”
    林阳看著他：“红骷髏不交，王闯也不交。”
    彻骨寒冷笑：“那就没得谈。”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骨甲忽然一响。
    不是全力动手，只是试。
    一道骨寒气贴地扫来，直奔王闯脚下。王闯王印立刻亮了一分，像被那股寒气牵住。
    顾念出手。
    剑没出鞘，剑鞘横切，砸在骨寒气前端。
    “鐺！”
    骨寒气被压偏半寸，撞在旁边石壁上，石壁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彻骨寒抬手，一掌压向顾念肩口。
    顾念用鞘背格住。
    骨甲撞剑鞘，发出闷响。双方同时退半步。
    谁都没尽全力。
    彻骨寒看著顾念：“留手？”
    顾念回：“彼此。”
    张林子趁这半息，把王闯往侧后拖了三步。王闯咬牙按住前臂，王印红光被他死死压住。
    林阳看得清楚。
    彻骨寒刚才那一下不是杀，是牵王印。若王印被骨寒气牵住，王闯就会被重新拖进骷髏教的帐里。
    林阳开口：“磐如实到底要王闯，还是要门？”
    彻骨寒没有立刻回。
    就这半息，已经够了。
    他知道。
    至少知道王印不是普通封王，也知道王闯是半钥载体。只是彻骨寒自己也在算，交给磐如实能换什么，留著林阳又能榨出什么。
    彻骨寒绿火低了一点：“知道得多，死得快。”
    林阳道：“死了就没人炼丹。”
    “教中不缺丹师。”
    “缺能压无相界脏气的丹师。”林阳盯著他，“也缺能把彻骨寒债线往后拖的人。”
    彻骨寒看著林阳，绿火静了下去。
    张林子压著声音：“跟他废什么话？”
    林阳没理张林子，只继续道：“每旬两炉丹。成品归彻骨寒。丹方不给。换半条路。”
    彻骨寒冷笑：“半条？”
    “放到下个岔口。”林阳道，“之后各凭本事。”
    “红的呢？”
    “不交。”
    “王闯呢？”
    “不交。”
    彻骨寒抬手，骨甲上寒气再次浮起。顾念剑鞘也跟著抬了半寸。
    灰雾里安静了几息。
    远处有骨猎人的铃声，侧后也有佛尘灰在靠近。林阳一行拖不起，彻骨寒同样拖不起。无相宗的人若到，丹债就不一定落到彻骨寒手里。
    彻骨寒终於伸手：“丹。”
    林阳又丟出一只瓶子。
    彻骨寒收了，却一步来到林阳面前，指骨扣住林阳手腕。
    “嗤。”
    一道新的骨印按了下去。
    林阳手腕一麻，旧烙印旁边多了一圈冷纹。冷纹往骨里钻，像债条又添了一行。
    张林子骂：“还来？”
    彻骨寒没有看他，只盯著林阳：“每旬两炉。少一炉，债线就收一寸。”
    林阳抽回手腕，脸色没变：“路。”
    彻骨寒侧身，让开半边。
    不是放生。
    是放债。
    几人从他身侧经过。顾念仍旧断后，剑鞘始终没有离手。张林子扛著王闯往前走，膝盖血味越来越重，却不敢停。
    红骷髏缩在林阳影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出十几步后，彻骨寒忽然开口：“下次见面，债不要了。”
    林阳停了一瞬。
    彻骨寒声音更冷：“要命。”
    林阳没回头：“下次再算。”
    他继续往前走。
    直到彻骨寒的骨甲声被灰雾吞掉，张林子才低声骂：“这也算放路？”
    林阳看著手腕新添的骨印：“不算盟友，算债主。债主没收够本之前，不捨得让货死。”
    顾念道：“能拖多久？”
    “拖到丹不值钱，或者王闯更值钱。”
    王闯苦笑：“那很快。”
    林阳刚要开口，脚踝那枚印忽然发热。
    不是彻骨寒的债印。
    是另一股。
    灰雾后方，传来一声轻轻的念珠响。
    一粒。
    两粒。
    三粒。
    凡空的气息从旧磨场方向压过来，仍旧不见人，只见佛尘灰沿地面铺开。
    红骷髏声音发哑：“第二路到了。”
    林阳把手腕藏进袖中，握紧袖里的经骨碎片。
    前面是彻骨寒放出的半条路。
    后面，是凡空收紧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