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看见牛妞一回来就跑去鸡圈了，冲她喊：“都大中午了，咋才回来？快洗手吃饭了！”
    吃饭可是大事，牛妞立马不和小绿嘮了，一溜烟跑去洗手。
    她今天心情可美了！
    去看了电影，吃了大肉包子，家里还买了新小鸡仔。
    牛妞一边洗手一边哼著曲子，调子跑得没边儿了，也不知道哼的是啥。
    李秀兰见牛妞心情这么好，便问她：“去看电影就这么开心？”
    牛妞使劲点头：“可开心了！”说完还不忘埋怨她娘，“娘，电影这么好看，你和爹都没带我去看过！”
    李秀兰似乎也想起来了。
    之前他们两口子每次去看电影，为了省钱，都没带闺女。
    说了好多遍下次一定带她去，但一次也没带过。
    其实他们压根就没想著带牛妞去。
    李秀兰想著想著，不免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哎哟，娘今天给你买了双鞋！吃完饭你去试试。”
    牛妞眼睛一亮，立马蹦起来：“娘，你终於捨得给我买新鞋啦？”
    牛妞的鞋子老早就穿破洞了，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
    之前家里忙著盖房子，后面她爹娘又要忙上班，根本没人有空帮她补鞋子。
    再说了，补了也没用，穿太久了，鞋底都快磨穿了，早就破得不成样了。
    今天李秀兰和张铁军去买小鸡仔，顺便在公社逛了逛，就去供销社给牛妞买了双新鞋。
    张铁军从灶房里端著菜出来，听牛妞这话就不乐意了：“闺女，啥叫终於捨得给你买新鞋啊？说得好像爹娘亏待了你似的。”
    “家里今年盖了新房子，钱不是得省著点花吗？我和你娘，还有三个表哥都没新鞋子呢！”
    大熊赶紧摆手：“小姑丈，咱们来之前，娘就给做了新鞋的！”
    二虎也点头：“对，咱们有新鞋。”
    小猴子没忘补刀：“咱们都有新鞋。”
    张铁军：“……”
    牛妞知道家里现在是真的过得紧巴巴的，不是她在外面和婆婆们故意卖惨，而是真的惨啊！
    她之前不知道，还以为爹娘起码有些钱呢。
    自从家里遭了贼，损失了足足三块五毛钱，牛妞是真意识到了，爹娘还没她有钱呢。
    她瞥了她爹一眼，慢悠悠地说：“爹，那这鞋还不是花我的钱买的？合著花我的钱就不用省著点啦？”
    张铁军理直气壮地点头：“反正將来家里的钱都留给你了，你就別计较这点小钱了！”
    牛妞哼了一声，没再说啥。
    虽然她不觉得穿破鞋有啥丟脸的，但破鞋確实漏风，风从脚趾缝里钻进去，凉颼颼的。
    是该买新鞋了。
    有新鞋子穿，牛妞高兴坏了，连饭都顾不上吃，立马跑去堂屋把新鞋子翻出来试。
    她往脚上一套，使劲往里蹬了蹬，又站起来踩了两脚，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李秀兰端著粥和小咸菜进来，见牛妞已经穿上了，便问：“闺女，咋样？喜欢不？”
    牛妞勉强地点点头：“还行吧。”
    张铁军不解地问：“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啥叫还行？”
    牛妞没好气地说：“新鞋子我是挺喜欢的，就是脚指头还在里面跪著呢！”
    李秀兰哎哟一声，立马上前蹲在牛妞面前，捏了捏鞋头，硬邦邦的，鞋子確实有些小了。
    她有些歉意地说：“娘没想到你的脚长得这么快呢，我都往大了买的，没想到还是买小了。”
    牛妞確实太久没买鞋了，李秀兰都没注意，她闺女这大半年个头躥了不少，脚也跟著长了。
    牛妞穿上新鞋子又踩了踩，小脸皱巴巴的：“小是小了点……不过挤一挤，穿久了就鬆了。”
    李秀兰摇头：“不行不行！鞋大了还能说穿久点，鞋小了挤著可难受了！晚点儿我拿鞋样撑撑大。”
    牛妞把鞋脱下来：“成！娘，这鞋我可喜欢了，你可別拿去给別人。”
    她生怕她娘觉得这鞋子小了，她穿不下，拿去给其他更小的小孩穿。
    李秀兰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娘我像是这么大方的人？”
    牛妞放心了，她娘不像。
    李秀兰光顾著说话，没注意牛妞还光著脚。
    牛妞今天在外面玩了一个早上，出了一身汗，脚臭得不行。
    李秀兰弯腰拿鞋的时候，没防备吸了一口，“哎哟我的天！”
    她猛地直起身，脸都绿了，连连摆手，“你这脚……这是醃了多少天啊？”
    牛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趾：“娘……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在家还惦记著面子的事，除了牛妞，也是没谁了。
    李秀兰把新鞋拿起来，没好气地说：“赶紧把鞋子穿上，吃饭了！”
    牛妞立马把旧鞋子套上，脚丫子往里头一塞，总算把味道都藏进鞋子里了。
    张铁军见自家媳妇那嫌弃的表情，就知道闺女的脚有多臭了：“闺女，等会儿吃完饭，你自己打盆水泡脚去。”
    牛妞乖乖应下了。
    得亏这回是在家臭著她娘，要不然在学校脱了鞋，臭著同班同学，那她真是丟大面子了！
    牛妞吃了个大肉包子，午饭没吃多少，吃了一碗半的粥就放下碗筷了。
    大熊不解地问：“牛妞，你今天咋吃这么少？是不是没胃口？”
    牛妞：“……”
    她平时吃得很多吗？
    牛妞一本正经地说：“大熊哥，一碗半可不少了！咱们家现在的条件，能省一点是一点。”
    大熊听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还是当大哥的呢，还没牛妞懂事！
    牛妞又给家里出钱，又懂得节俭，小姑家现在这么难，他也得少吃点！
    大熊认真点头：“牛妞，我记住了！”又扭头对著两个弟弟，“二虎，小猴子，咱们以后也得向牛妞学习，省著点吃！”
    李秀兰生怕三个孩子在自己家饿瘦了，赶紧插嘴：“你们別听牛妞胡说！她指定在外面吃了別的东西吃不下了！”
    “你们带著口粮来的，我还收了你们家里的钱，所以你们该咋吃就咋吃，可別给我省！”
    牛妞生怕三个表哥真不捨得吃，赶紧改口：“对对对！我在外面吃了大肉包子了呢！”
    大熊听进去了，但还是说：“其实咱们平时吃饭都吃得挺撑的……小姑，以后真的能少煮点。”
    李秀兰：“……”
    “真的？”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真的！”
    李秀兰生怕三个侄子吃不饱，每次都是往多了煮。
    因为饭菜每次都被吃得精光，她还真以为孩子们正长身体饿呢，就一直这么煮，只多不少。
    其实大熊他们因为借住在小姑家，不好意思说，为了不浪费，才一直硬撑著吃。
    李秀兰知道真相，心疼得直抽抽。
    那些吃撑的饭菜，可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
    她点头：“成，那以后就少煮点，不然家里的粮食真不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