鎌仓,整个倭国关东地区无可爭议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武家政权最初诞生的地方。
从源赖朝在此地建立鎌仓幕府开始,它就成为了东国武士们的精神信仰。
哪怕后来足利家將政治中心迁到京都,也依旧设置了鎌仓公方这个职位,让自家人来担任並统御实力强劲的关东诸大名。
因为只要对倭国地理有所了解,很容易就能从地图上看出,这个岛国实际上只有两个地方適合建立统治中心。
一个是商业繁荣、文化兴盛的近畿平原地区,而另外一个就是粮食產量极高的关东平原。
尤其后者,耕地面积比前者还要大,在农业时代基本上属於降维打击。
所以倭国一共三个武家幕府政权,其中两个都建立在关东並不是没有道理。
至於眼下的室町幕府,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属於双头政治。
其中將军本家控制近畿和西国,而鎌仓公方则负责统治关东地区。
这一点从“公方”这个称呼就能看得出来。
因为公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幕府將军本人的专属称呼,起码在鎌仓幕府和室町幕府初期都是如此。
只不过让第四个儿子足利基氏世袭鎌仓御所的足利尊氏,显然没想到自己苦心设计的双头政治制度,在足利持氏这一代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
鎌仓公方居然对幕府將军的位置起了窥探之心,而且还掀起永享之乱,差点让整个倭国东西两边分裂。
如果不是足利持氏水平太拉了,搞不好能直接弥补这个世界韩宋没有平行时空大明靖难之役的空白。
事实证明,血脉亲情这玩意,也许第一代、第二代还能勉强维持。
但到第三代就会开始变得淡薄。
第四代、第五代基本跟形同陌路没什么区別。
一旦出现利益衝突,分分钟能兵戎相见。
不过足利持氏虽然在战爭中一败涂地,可关东庞大的武士集团却並未因此而消散。
恰恰相反!
他们当中很多人相比起远在京都的大將军,更愿意效忠於近在咫尺的鎌仓公方。
所以永享之乱结束后,关东並没有因此而消停下来,紧跟著就上演了忠臣拥立主君遗孤的戏码,闹出同样动静不小的结城之乱。
好不容易把结城之乱镇压下去,幕府原本想著把將军的儿子送过来继任鎌仓公方,消除关东诸大名的反抗情绪。
可结果信浓豪族大井持光反手又掏出一个永寿王丸,號称足利持氏的第五子。
按照传统,既然鎌仓公方的血脉並未断绝,那幕府就没办法把將军的子嗣送过来继承。
再加上当时的幕府管领田山持国是个温和派,並且有点害怕关东实力强劲的武士们再闹起来,所以也就捏著鼻子认了。
一套流程走完,永寿王丸改名为足利成氏,在一眾关东豪杰的拥立下进入鎌仓御所。
眼下,这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正站在居城的最高处,向远处的海面眺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问道:“青鯊帮的船队离开堺港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算算时间,他们是不是应该快要到了?”
“殿下,今天早上有人匯报说在相模湾沿岸看到了大量船只经过,不出意外地话最迟晚上应该就能抵达鎌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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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看上去三十多的武士赶忙低下头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
“哦?那今川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足利成氏眯起眼睛继续询问。
眾所周知,鎌仓在相模国,而相模距离骏河只隔著小半个伊豆。
这点距离都不需要特地准备军粮,让士兵带上几个饭糰,一个突击就能杀到城下。
所以足利成氏对於击败了自己父亲的今川范忠相当忌惮。
因为对方的位置就像一把尖刀顶在自己胸口。
一旦这位猛將兼高手突然发动袭击,以鎌仓现如今的兵力和家臣素质,可能都抗不到关东其他武家赶来支援。
三十岁出头的武士抬起头狞笑道:“有了这样的强力外援,今川范忠敢有什么动作?如果他现在出兵,翟承允立马就能从海上登陆抄了他的后路跟领地。以青鯊帮一贯以来的作风,要是上了岸恐怕整个骏河就会被掠夺成一片白地,十几年都恢復不过来。”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青鯊帮就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是一条在大海中游弋的凶猛鯊鱼,可以威慑任何一个领地靠海的大名。而且我这一次请来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一位来自天朝上国的少年英杰。”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足利成氏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请外援这一手可谓是高明之极。
如果当年父亲也能像自己这么聪明,那就不会兵败身死,而是可以打进京都去夺了將军的位子。
毕竟大家身上都流淌著足利家的血脉,而且都是足利尊氏儿子的后代。
凭什么这將军只有你们家能做得,我们家就做不得?
至於这些外援胃口大、要价狠,在足利成氏眼里统统都不是问题。
一旦成为幕府將军,整个倭国都是属於他的。
到时候隨便给对方几座矿山,甚至是乾脆赏赐其一两个令制国的土地,轻轻鬆鬆就能打发掉。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只要把那些战败的家族清理掉,自然就能空出大片土地赏赐给立下大功之人。
一想到能为憋屈而死的父亲报仇,让包括上杉家在內的些叛徒付出代价,足利成氏內心之中就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要知道他的童年可是在东躲西藏中度过的。
为了能斩草除根,无数人都想干掉他这个鎌仓公方最后的正统血脉,光是刺杀就经歷了不下二十次。
为此,有些家族甚至私下里凑了一大笔钱悬赏足利成氏的脑袋。
所以对於足利成氏而言,不管是为了復仇,还是为了夺取权力,又或者为自己的小命著想,他都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更何况身边这些支持拥立的豪族、大名,也都是卯足了劲想要洗刷之前战败的耻辱,重新夺回属於自己的名誉、地位和土地。
总之,关东眼下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缺一个点燃引信的人。
“您是说……那位来自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
另外一名年轻点的武士抬起头,眼睛里透露出兴奋、崇拜和期待之色。
足利成氏笑著点了点头:“没错!那可是被誉为中原江湖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却已经是武学宗师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眾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杀一名中条流的剑圣。只可惜,我不能亲临现场观赏这场惊世之战。”
“殿下,除了这位若水公子之外,他那位天魔女徒弟也需要格外注意。毕竟这个可怕的女人不仅斩杀了另外一名顶尖剑术高手,而且还把中条流道场的人杀了个精光。”
又一名五十多岁颇为年长的武士站出来提醒道。
年轻的武士立马摇头反驳道:“不,不,不。吉野大人,应该感到恐惧和害怕的是我们的敌人才对。毕竟这两位可是公方大人请来的,他们將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將那些乱臣贼子统统赶尽杀绝。”
“没错!关东的权力应该属於鎌仓!不管是上杉家还是今川家,统统都该死。”
“重铸鎌仓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殿下!开战的时候请务必让我担任先锋大將!”
……
一时之间,这些效忠於公方的武士纷纷血气上涌,眼睛里闪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光芒。
因为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上两次战爭的失败者,亦或是失败者的后代、家臣。
之所以聚集在足利成氏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咸鱼翻身,將自己失去一切全部夺回来。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標,他们才不在乎什么代价、后果。
毕竟武士们建立起来的核心价值观是“有死之荣、无生之辱”,追求如同樱花般短暂绚烂的人生。
这一点从倭国很多大名疯狂崇拜西楚霸王项羽就能略窥一二,光是有“今项羽”称號的就有好几个。
看著这群忠心耿耿的臣下,足利成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的忠义我知晓。不过在贵客到达鎌仓之前还不是大肆声张的时候。別忘了,鎌仓周围包括相模国在內的地区都被扇谷上杉家和山內上杉家所把持。如果让这些乱臣贼子提前得到消息,他们说不定会狗急跳墙。”
“明白!请您放心,我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如果这些傢伙敢狗急跳墙发动叛乱,保证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被称之为吉野大人的年长武士脸上浮现出一丝恨意。
因为在传统的关东武家看来,上杉家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叛徒,是放弃尊严投靠幕府的走狗。
更何况在座的基本都或多或少跟上杉家有仇怨乃至血债。
就在足利成氏张开嘴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根根的桅杆。
紧跟著没过一会儿工夫,桅杆下面的帆就露了出来,隨后是一艘艘极具辨识性的大福船。
尤其是船帆上那巨大鯊鱼的图案,让人一眼便能认出其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来了!终於来了!”
一名年轻武士瞪大眼睛,整个人兴奋地浑身颤抖。
“我的天!好多船!这……这就是海上大名的实力吗?”
另外一名年轻武士长大嘴巴发出惊呼。
因为这个时代,倭国的造船技术並不发达,船只一般都很小。
跟韩宋的大號海船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不点。
而青鯊帮这次可是拉来了接近两百艘船只,光是出现在海面上就极具视觉衝击性。
更不用提船上数以千计会武功、精於海上廝杀的壮汉。
“快!快备马!我要亲自到码头去迎接!还有,让厨房赶紧准备丰盛的食物,我要在天守阁宴请贵客。”
足利成氏紧紧攥著拳头语气激动地下达了命令。
儘管作为鎌仓公方、室町幕府地位仅次於將军的尊贵之人,他本应该老成持重的坐在御所內等候別人来拜见。
可问题是这个尊贵之人已经快要被上杉家架空了,手头的权力极为有限。
而青鯊帮和杜永则是足利成氏请来帮助自己夺回权力的,所以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就这样,在足利成氏的一声令下,家臣们迅速组织起来,甚至勉强拉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前往鎌仓的码头。
这一举动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上杉家的人。
不少探子乃至武士家族都偷偷派出亲信给扇谷上杉家的家督送信。
但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跑出多远,便被埋伏在暗处的杀手解决掉了。
事实上,关东地区的政治危机从始至终都没有解除过,两个政治集团一直在不停的暗战。
尤其足利成氏上位之后,各种暗杀、下毒之类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
不过这位年轻的鎌仓公方已经顾不得这点小事了。
因为青鯊帮为首的最大旗舰,已经乘风破浪在小船的指引和帮助下,停靠在码头的栈道上。
只见一个穿著深色长袍的老人踩著木板率先走了下来,面带微笑的拱手道:“在下青鯊帮帮主——翟承允,见过鎌仓公方殿下,以及诸位武家栋樑。”
“翟帮主不必多礼。”
足利成氏用充满好奇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海上大名”。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听过对方的传奇故事,甚至在永享之乱的时候青鯊帮还加入过幕府一方,在关东沿海地区狠狠地抢了一把。
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相比起来抢夺土地和权力的真正敌人,这种单纯的劫掠行为根本不配上仇恨列表。
“殿下真是年少有为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魄力,愿意为自己的父亲復仇而兴兵討伐逆臣。这样符合孝道的善举,翟某人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呢。”
翟承允开口就把己方摆在了道德制高点。
毕竟不管是为父报仇还是討伐逆臣,在中原都属於再正义不过的事情了。
至於上一代鎌仓公方的操作究竟有多抽象、多拉胯你別管,反正先把buff套上准没错。
“说得好!翟帮主果然不愧是深明大义的天朝上国臣民。对了,跟你一起来的若水公子杜永呢?”
说了两句场面话之后,足利成氏立马询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高武世界,如果一支军队没有高手坐镇,那无论士兵多么训练有素、多么装备精良都毫无意义。
“喏,那位就是杜少侠和他的弟子陶白。”
翟承允指了指停靠在海湾內另外一艘船甲板上的两个白衣身影。
因为鎌仓的码头实在是太小了,就算都清理出来也停不下几艘大船。
“快,让码头其他船只立刻离开,腾出泊位。”
足利成氏连想都没想,立刻便让家臣去驱赶那些停靠在码头的倭人船只。
儘管有不少船只正在装卸货物,这个时候把人家赶走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但遗憾的是,倭国向来等级森严,商人的社会地位一直都不高。
所以无论他们有多少怨言,面对持刀的武士时都不敢说出来,否则死了也是白死。
就这样,才短短一刻钟左右,好几艘小船就被迫离开港口。
而杜永乘坐的那艘船则在十几名水手的操控下精准停靠在指定位置上。
当他和天魔女从船上走下来的剎那,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因为正常人类的审美是共同的。
在魔茧涅槃神功的调整下,两人无疑都是不折不扣的最顶级俊男美女。
尤其杜永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至柔之水真气,顿时让周围原本已经有点燥热的环境变得凉爽起来。
而且他本人的气质也非常独特,明明有一张少年人的面孔,可眼睛里却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深邃与成熟。
那种极致的反差感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
同为年轻人,足利成氏从看到杜永的第一眼就產生了某种强烈的悸动,立马开口询问道:“你就是若水公子杜永?那个杀死了中原天子的天下第一刺客?”
“天下第一刺客?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名號?”
杜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天地良心!
他从踏入江湖以来杀过的人虽然不少,但刺杀却真没做过几回,一般都是正面强杀。
“哈哈哈哈!我觉得这个名號跟你很配。毕竟能杀中原天子,还不足以称之为天下第一次刺客吗?”
足利成氏说著说著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著这个脑迴路有点清奇的鎌仓公方,杜永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了一下,隨后点头附和道:“你说的有道理。虚假的刺客才需要潜行、化妆接近目標,然后乘其不备突然发动袭击並逃走。真正的刺客应该像我这样,直接从正门杀进去,將所有挡路的敌人统统干掉。不错,我才配得上天下第一刺客的名號。”
“噗——”
陶白一个没忍住捂著嘴笑了。
她跟隨杜永那么长时间,哪里听不出这是在说反话。
可足利成氏也不知道是因为智力不够,还是脑迴路跟正常不一样,不仅没听出来,反倒真心实意地恭维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当初我在宋国邸报看到屠光南衙禁军、杀穿皇宫的消息,整个人都感觉热血沸腾钦佩不已。”
“钦佩就不必了,还是让我们来谈谈价码吧。要知道请我出手的代价可不便宜。”
杜永毫不废话地直入主题。
“我已经命人在居城备好了酒菜,不如让我们一起去边吃边谈如何?”
足利成氏用略带警惕的眼神巡视了一下周围。
杜永也知道码头人多眼杂並不是说话的地方,所以果断点了下头:“可以。正好在船上呆了那么多天,我也想要稍微改善一下口味。另外,我还有一些僕人和隨从,能麻烦一起招待一下吗?”
“僕人和隨从?”
足利成氏微微愣了一下,紧跟著注意到船上有很多穿著和服的少男少女。
出於好奇,他隨口问了一句:“这些僕人和隨从应该不是从宋国带来的吧?”
“嗯。他们都是在堺港买来的。我打算稍微培养下,以后负责打理在倭国的產业。”
杜永没有掩饰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原来如此!健太郎,你来负责招待他们。”
足利成氏把这项工作丟给其中一个家臣,隨后便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在他的带领下,杜永、陶白和翟承允骑上准备好的马,一路朝著鎌仓御所进发。
其余青鯊帮的人则待在船上保持警戒,只有极少数地位较高的船主选择上岸打听消息。
毫无疑问,接近两百艘福船和数以千计的精锐停靠在鎌仓,瞬间引发了相模国乃至整个关东地区的剧烈震动。
大量书信更是如同纸片般通过情报网飞向各家守护大名手中。
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足利成氏这是终於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
毕竟有了这支外来的僱佣军,他就相当於有了一支足以制衡乃至顛覆上杉家和今川家的力量。
再加上关东地区仍然效忠鎌仓公方的势力,有很大概率能直接掀桌子把幕府的势力清除出去。
就在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的时候,杜永一行人已经坐在鎌仓御所的天守阁之中,一边欣赏著几名倭国女子表演的歌舞,一边吃著下人端上来的食物。
不得不说,足利成氏的確是做了不少准备。
光是这一桌子符合汉人口味的菜餚就明显花了心思。
否则按照这个时代武家那寒酸的餐饮標准,享受惯了中原美食的杜永绝对连一口都吃不下。
“今天的菜餚还符合你们的胃口吗?”
等一曲歌舞结束,足利成氏立马放下筷子笑盈盈的询问。
“相当丰盛。多谢款待。”
翟承允也跟著放下筷子,依照倭国的礼仪做出回应。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从船主位置一点一点爬上来的,所以知道要如何跟这些权贵打交道。
得到肯定答覆的足利成氏微微点了下头:“满意就好。我知晓几位在中原江湖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肯定吃不惯粗茶淡饭,所以特地花高价请了一位会做宋国菜餚的厨师。”
“殿下有心了。”
吃了七八分饱的杜永也跟著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不过紧跟著他就把话锋一转,面带微笑地提议道:“既然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继续在码头上没有谈完的话题吧。关於这次请我出手,你打算开出什么条件?”
“不知阁下想要什么?”
一名年长的家臣率先站出来开口试探。
“作为僱佣方,我想由你们来开价才最合適。”
杜永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他很清楚在这种谈判中,最先开价的一定会吃亏,所以才不会上对方的当。
年长的家臣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还想要继续爭辩两句,但话刚到嘴边就被足利成氏抬起手制止了。
只见这位年轻的鎌仓公方用手指轻轻敲打著面前的桌子,然后站起身走到悬掛在不远处架子上的地图说道:“在关东地区,上总、下总、常陆、安房、下野、上野几国都是效忠於我的大名豪族,而武藏、甲斐、相模、伊豆则被逆臣上杉家把持。除此之外,信浓和骏河也是效忠於幕府一方。”
“殿下的意思该不会是允许我们自由攻伐劫掠敌人的领地吧?”
翟承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试探。
足利成氏笑著摆了摆手:“不,不仅如此。除了武藏、相模、伊豆三个关係到鎌仓安危的令制国,其余地方只要你们能打得下来,我就给你们安堵状,允许你们成为一方大名。不管是土地、矿山,还是上边的人,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什么?!”
“殿下,您该不会疯了吧?”
“是啊!他们可是宋人!”
在场不少武士都震惊地站了起来,脸上更是流露出惊骇之色。
可足利成氏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隨后豪气万丈的反问:“宋人又怎么了?难道诸位还想要再经歷一次耻辱的战败吗?而且这个承诺並不仅仅是给客人,你们也同样可以享有。我曾经在中原史书上看到过魏武帝曹操发布唯才是举的《求贤令》,通过这一举动招募到大量人才,击败无数强敌,成就曹魏北方霸业。现在,我也以鎌仓公方的名义发布求贤令,只要你们能击败敌人,就可以合法掠夺占有敌人的土地。我要让整个关东、东海道乃至近畿都燃烧起来,要让所有人再一次感受到关东武士那足以横扫全国的力量。”
瞬间!
原本还十分嘈杂的天守阁內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用看待疯子一样的眼神,注视著这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因为这已经不单纯是倭国关东政治集团与近畿政治集团的交锋,更像是一场推翻室町幕府建新武家政权的全面战爭。
但很快,这些家臣的眼神中开始闪烁名为野心的光芒。
要知道鎌仓公方在权力上基本就等同於第二个幕府將军,而且还是根正苗红地位崇高的足利家血脉。
这也就意味著至少在法理上,足利成氏绝对拥有继承幕府將军位子的资格。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场战爭能从关东一路烧到近畿,必然可以抢到大量的土地重新进行分封。
不,不对,甚至不需要进行分封,只要抢到手就是属於自己的,完全看各自的本事。
如果足够强、运气够好,谁都有机会一跃成为新的守护大名。
啪啪啪啪啪——
就在天守阁一片死寂的时候,杜永突然开始鼓掌,一边拍手还一边称讚道:“这是何等的惊世智慧。殿下,您的魄力、雄心和才智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只要能將这个承诺推行下去,无数英雄豪杰会爭相前来投靠,我保证用不了多久整个倭国都会臣服在您的脚下。”
“真的?”
足利成氏完全没料到自己的想法竟然会得到对方的认可,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喜。
“当然是真的。因为只有您,才能给他们带来改变命运的机会。看看这些武士们的表情,他们现在都恨不能立刻率领手下向敌人发起进攻。相比起已经腐朽墮落的幕府,您才是真正的人心所向。”
杜永將大量溢美之词毫不吝嗇地全部奉上。
他已经可以想像得到,这道命令被发布出去之后,整个倭国会乱成什么样子。
要知道別看室町幕府建立了政权和法度,但实际上对於对方的控制权远不如鎌仓幕府时期。
很多国人、豪族私下里为了爭夺土地和资源经常会爆发流血衝突。
只不过幕府权威尚在,以至於他们都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否则极有可能会招来制裁。
但要是有了足利成氏的这项法令,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关东地区自然不必多说,两拨人肯定要把脑浆给打出来。
其他地方的大名如果实力强大想要扩张,也完全可以宣布自己加入鎌仓公方一派,然后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对邻居下手。
到时候都不用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布局,整个倭国很快便会提前进入战国时代。
事实再一次证明,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杜永严重怀疑足利持氏是不是有什么基因缺陷,然后遗传给了眼前的足利成氏。
不然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不可能想到用如此逆天方法来实现自己的政治野心。
“这么说你同意了?”
足利成氏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眼睛里甚至能够看到些许红血丝。
杜永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拒绝如此优渥的条件。来,干了这杯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预祝诸君武运昌隆!”
说著,他举起了手中始终没有碰过的酒杯。
“荣耀属於鎌仓!”
“我关东武士必將一雪前耻!”
“干!”
伴隨著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天守阁內的气氛瞬间热烈到了极点。
尤其是那些失去了领地的武士,一个个都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燥热。
虽然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家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们清楚,就算自己说了其中的隱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毕竟武士存在的根基就在於土地。
没有任何一名武士家能够拒绝通过战爭抢夺更多的土地来充实自家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从鎌仓幕府开始,武家政权每隔一段时间就必然会爆发战爭和动盪。
更何况在座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从足利成氏说出这番话之后,一个空前团结的利益联盟便已经形成。
任何试图阻挡撼动它的人,都將被滚滚向前的车轮碾碎。
这种时候与其说一些得罪人的逆耳忠言,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在接下来的战爭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就这样,在一片对足利成氏惊世智慧的讚美声中,宴会终於在主客尽欢的氛围下结束了。
已经喝到有点神志不清的他,最后还拉著杜永的手依依不捨,甚至想要將仅有四岁的女儿嫁给后者结成姻亲。
是的,这位不到二十岁的鎌仓公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不过被杜永隨便找了个藉口糊弄过去。
宴会结束之后,身为客人的一行人被安排到鎌仓御所城內的一个院子里居住。
等外人全部走光,翟承允这才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看著外面倭国款式的庭院,忍不住笑著感嘆道:“早些年我就听说过上一任鎌仓公方足利持氏的一些事跡,总觉得这个人简直蠢透了。可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比他本人还要蠢一百倍。有这样的上位者,倭国平民算是有福了。”
“呵呵,別急,你还没见过现任的幕府將军呢。相信我,等你见过他之后才会明白倭国平民的福气有多大。”
杜永忍不住说了个地狱笑话。
因为现任幕府將军足利义政同样也是个极品。
正是他一系列抽象到极点的操作最终引发应仁之乱,导致幕府最后一点权威彻底丧失,正式拉开倭国吃鸡大赛的序幕。
而且这傢伙脑袋上绿油油的,疑似不止戴了一顶绿帽子。
可以说十五世纪的倭国是个神奇的地方,拥有极为优秀的匹配机制,同时在东西两边出现了“臥龙凤雏”。
只不过在平行时空,这对“臥龙凤雏”有一个退场的太早没能同台竞技。
现在,杜永决定给他们搭建一个舞台,让这场天下大乱的戏码演绎得更精彩一点。
“嘶——那照你这么说,咱们岂不是可以在趁乱大展拳脚?”
翟承允眼睛里透露出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贪婪。
杜永直截了当地点了下头:“没错!我们现在可以考虑夺取一块地方,作为以后干涉倭国局势的跳板了。”
说话的工夫,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自己根据上辈子记忆並参考这个世界资料绘製出来的倭国地图。
上边不仅標记出了六十六个令制国,而且还有河流、山脉等地理情况。
翟承允眯起眼睛盯著这张地图看了半天,隨后深吸了一口气问:“杜少侠觉得咱们应该吃那块地方?”
“首先,距离关东太远的西边包括九州岛在內暂时不能动。因为倭国还没有彻底乱成一锅粥,太早动手会暴露我们的野心。我个人建议就在东海道选一个地方。首先,这里距离关东和近畿地区都足够近,方便以后同时跟两边做生意。其次,据我所知甲斐有很多矿山。只要牢牢掌握住出海口,就能轻而易举將这些黄金、白银收入囊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需要维持一种平衡,让这场战爭演变成为旷日持久的拉锯,最好打上三五年乃至更久。掌握这条关键的运输路线就能决定双方的军粮是否能供应得上。”
杜永一口气给出了好几个有理有据的理由。
儘管从地理因素上考虑,先占领九州萨摩然后一点一点蚕食才是最理想的状况。
但如果能在东海道拿下一国乃至两三国也不差。
“好!就听你的。具体拿哪块地方等打起来再看情况决定。”
翟承允无疑是懂倭国地理的,立马就果断点头表示同意。
在他看来,骏河、远江和三河都是不错的选择。
因为这三个令制国都紧邻大海,而且水网密布非常適合青鯊帮以船为核心的战斗方式。
哪怕有一天遇到强敌打不过,也可以隨时带上財货乘船出海撤退回苏州老巢。
换而言之就是进可攻、退可守。
正当翟承允还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大活人突然被从屋外房顶扔了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院子里的地面上。
不过杜永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十分淡定的开口问道:“你这又是要闹哪出?”
下一秒……
陶白的身影便从屋顶一跃而下,將俘虏像提小鸡一样拎起来,似笑非笑的回答:“这傢伙自称是扇谷上杉家的家宰太田道真的人。我发现他鬼鬼祟祟想要往院子里摸,所以就顺手给抓过来了。”
“哦?鎌仓已经被扇谷上杉家渗透了吗?”
翟承允瞬间吃了一惊。
杜永则嗤笑著调侃道:“是什么让你產生了足利成氏能掌控鎌仓的错觉?別忘了,这里自永享之乱以来已经被扇谷上杉家掌控了十余年。做好准备吧,不出意外的话战爭马上就要开始了。確切的说,从我们的船队停靠在鎌仓的那一刻起,对两上杉家和今川家就意味著战爭开始的信號。”
“嘖嘖,这足利成氏还真是个废物。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敢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开战。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咱们要做的就是火中取栗。”
翟承允这会儿对鎌仓公方再也没有半点尊敬,只剩下深深的鄙夷跟唾弃。
“这傢伙怎么处理?”
陶白晃了晃手中俘虏的衣领子。
杜永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杀了吧。像这种隨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探子,通常都不会知道什么秘密。而且我也不需要知道扇谷上杉家的情。他们如果敢今天晚上动手,那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个家族就將不復存在。”
第164章 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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