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你刚才对翟承允那只老狐狸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离开青鯊帮总部,走在苏州城夜晚的街道上,始终保持沉默的陶白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杜永笑著点了点头:“是啊,我非常认真,並且打算按照计划付诸实际行动。”
“首先,我会去关东见一见那位足利成氏,与他达成一份协议,然后帮忙剷除关东管领上杉家,使其再次恢復鎌仓公方对於整个倭国东部的统治。”
“届时名义上的统治者幕府將军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双方必然要像十几年前一样再爆发一场大战。”
“以足利成氏压根不稳定的根基,必然不可能在战爭中占到什么便宜,只会越来越依赖我和青鯊帮的援助。”
“至於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根据情况隨时调整支援的力度,然后坐等两个政治集团从內部爆开即可。”
“当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不介意去杀了现任征夷大將军,让幕府提前陷入激烈的內部爭斗。”
“不用担心,这趟东渡之旅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最多半年到一年左右应该就能达成目的。”
“而且这次我不会做出任何限制,你可以尽情在战场上去收割敌人的性命,用他们的鲜血和死亡来培养自己的杀意。”
听到这番话,陶白的眼睛开始闪烁兴奋与嗜血的光芒,挑起眉毛一脸惊讶地问:“真的?完全不限制,我想杀谁就杀谁?”
“没错!纵然杀十万、百万也无所谓。反正倭国远在海外,中原江湖根本不会在意那边发生了什么。至於青鯊帮的人,我会让他们闭上嘴。”
杜永一只手轻轻按在斩佛刀的刀柄上,脸上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非常清楚,自己所领悟的杀意魔刀想要练到更高的层次,根本没有所谓的捷径可走,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疯狂杀人,並且是以“万”为单位的屠戮。
可偏偏道德底线又不允许他像这个世界的魔道中人一样,直接向无辜的平民百姓挥刀。
所以加入战爭乃至亲手製造一场战爭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整个东亚地区,目前唯一內部矛盾已经到临界点的就是倭国,而且其人口规模也足以承受大量徵召青壮年加入军队成为士兵。
“啊!我明白了!你是要利用这次大规模针对倭国的行动,將青鯊帮那些船主们一点一点都拉拢过来,直至最后把翟承允给架空。”
陶白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立马就意识到这种大规模的动作背后意味著什么。
有句话说得好,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在中原大地上,从大禹治水夺权开始,对於权力的转移和爭夺就已经形成了明確且系统化的理论研究。
所以但凡读点史书都明白,一场由成千上万人参与並蕴含巨大利益的征伐,一旦成功將会造就怎样的结果。
无论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还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黄袍加身,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杜永这次针对倭国的计划成功了,那整个青鯊帮所有参与其中的船主都会在利益上与其高度绑定,更甚者还会產生无与伦比的信任跟崇拜。
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在意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
甚至都不需要杜永开口,自然就会有人想办法弄死翟承允,再通过一系列操作让他来当这个帮主。
“哦,你竟然察觉到了?”
杜永停下脚步用略带诧异的目光盯著身边的便宜徒弟。
要知道连翟承允本人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確切地说,眼下整个青鯊帮从上到下都被他描绘的宏伟蓝图,以及未来可以从中捞取到的巨额好处砸晕了。
根本没人意识到在这看似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背后,隱藏著怎样险恶的用心。
毕竟江湖不是朝堂,许多草莽出身爬上高位的傢伙虽然也比较聪明,但认知和见识终究还是浅薄了一点。
陶白<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嘴角,一脸玩味地调侃道:“我虽然失忆了,很多以前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但那些跟別人打交道和管理商队、商铺的经验还在。更何况我平时閒著没事的时候也喜欢读书,尤其是那些你看过的史书。所以小师父你可千万別把我当成没见识的普通女子。”
“哈哈哈哈!好!想不到我们的天魔女还是个全才。也许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让你当个领兵打仗的女將军试试。”
杜永开心地大笑起来。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位便宜徒弟的性格跟自己非常地合拍,很多事情一点就透。
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完全可以將一些比较重要且隱秘的事情交给对方去办。
“女將军?听起来似乎不错。听闻商朝就有一位叫做妇好的女將军,帮助商王武丁开疆拓土征服了大片的土地。”
陶白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至於唐朝那位歷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
抱歉,从赵宋开始一直到韩宋,她的风评就从来没有好过,一直是受到鄙夷和唾弃的对象。
在这个世界,甚至有文人直接开骂,还有好几篇讽刺她不知礼义廉耻的文章。
再加上这位除了会重用酷吏疯狂搞內斗之外,几次对外战爭全部都输得一塌糊涂,硬生生把李治时代打下的偌大版图全部给送出去了,自然不可能受到陶白的喜欢。
“行了,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吧。你可以直接回山去睡觉,也可以去逛逛夜市。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不太方便带上你。”
说著,杜永掏出了藏在怀中的龙形面具戴在自己脸上。
陶白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紧跟著也掏出之前买的狐狸面具:“那正好,我早就想去逛逛苏州的夜市了,咱们就在这分开吧。”
“记得早点回去休息,不然明天早上该起不来了。”
撂下这句话,杜永便纵身一跃踩著院墙和屋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陶白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隨后才戴上狐狸面具混入人群之中,沿著繁华热闹的苏州夜市逛了起来。
不过由於她有一头標誌性的白髮,因此面具戴了跟没戴区別不大。
凡是关注江湖消息的人,在看到她的头髮、身高和佩刀后都会迅速认出其“天魔女”的身份。
毕竟这年头在江南地区,身高能达到一米七且还有一头白髮的女子实在是太罕见了。
只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根本不会蠢到当面点破。
就在陶白享受逛街购物带来的美妙体验时,杜永已经悄无声息来到竹节帮的总部。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里边,確认没有外人在场后才一跃从窗户飞了进去。
“谁?!”
正在翻阅一份信件的小三十分警觉,猛然间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者的真面目后,第一时间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见过龙主!”
“怎么样,你从嘲风那里接手江南地区的势力还顺利吗?”杜永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
“一切都非常顺利。包括几名官员在內,都已经开始接受我的命令和调遣了。再加上竹节帮本身对苏州城街头巷尾的控制,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甚至可以瞬间夺取江南半数以上的城池。”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小三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亢奋。
从街头巷尾摸爬滚打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他,非常清楚这个隱藏在暗处的组织规模究竟有多么惊人。
现在他终於不用再担心自己这个竹节帮帮主的位置坐不稳,更不怕其他江湖势力把手伸进苏州城抢地盘。
哪怕是代表朝廷和皇家的缉捕司,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外强中乾而已。
最最重要的是得到的那本秘籍,让小三的武功在这段时间飞速提升,儼然已经有了一流高手的气势。
他曾经去见过缉捕司衙门新到任的红衣都统,觉得真要以命相搏,死的一定是对方而非自己。
所以他现在对於这位“龙主”可以说是心服口服,外加发自內心的感激跟崇拜。
毕竟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跡,小三会在爭夺竹节帮帮主失败后惨死在街头的某个小巷里。
可现在呢?
他不仅坐稳了帮主的位置,而且还习得高深的武功、成为九卫中的一员。
这种从实力到身份地位的巨大提升,但凡不是白眼狼,都会不由自主地產生感激之情。
“做的不错。记住,你跟他们不同,是我亲手提拔上来的。所以我希望你好好表现,最好能成为九卫之首。给,这是一粒丹药,可以帮你提升內功。另外,你手下有人在青鯊帮吗?”
杜永將一颗自己才炼製好的丹药丟过去隨口问了一句。
儘管他已经把过年那个月购买的珍贵药材全部送给师父带走了,但转过月等商店刷新就又买了一大堆,所以那些已经掌握配方的丹药肯定是不缺的。
毕竟石山仙翁找人炼製更高级的丹药虽然好,但那玩意不涨医术技能啊。
杜永还想著赶紧把医术刷到八十点以上,看看能给什么稀有天赋。
“多谢龙主赏赐!”
小三接过来之后二话不说便张开嘴吞下肚子开始运功。
眨眼功夫,他就感觉到腹中產生一股热流,隨后暴涨的真气沿著经脉奔涌不息。
足足过了一刻钟才终於將丹药的药力消耗乾净。
感受著体內比以前更强的真气,小三脸上浮现出了狂喜之色,隨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匯报导:“嘲风前辈在青鯊帮安插了二十多个人。不过真正爬到船主位置的就只有六个,只有一个得到翟承允的信任跟提拔。”
“把他们的名单给我。”
杜永毫不废话地表明了来意。
毕竟他的目標是控制乃至夺取整个青鯊帮为自己所用,因此给“自己人”一些便利提高他们的地位和话语权就成了不错的选择。
“请稍等,我现在就把名字给您写下来。”
小三不敢怠慢,迅速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笔和纸写下二十个人的名字,以及相关的重要信息。
杜永接过来瞅了一眼,很快从密密麻麻的亮点中找到了对应的人。
儘管理论上他可以藉助养成模式观察到九卫这个庞大机构下属的每一个人,但问题就在於这个组织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玩一款即时战略游戏,一张巨大无比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可以查看的目標,换成是谁也没那閒工夫一个一个地点开去详细查看。
否则这一天天都不用去干別的,光是將人从头到尾理一遍就得个把月。
要知道九卫的人员构成可不是一成不变,而是会经常有人加入、也有人消失。
所以杜永採取的方法一直都非常简单,那就是只盯著几个最高层和他们手下的亲信。
如果需要用到某个方面的人,他会直接找九卫的头目索要相应人员的名单。
这样一来就能迅速锁定需要用到的人,查看他们的忠诚度。
通常来说,忠诚度能保持在七十以上就没有叛变的风险,九十以上则属於忠心耿耿,哪怕被夺权降职也不会怀恨在心。
嘲风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被剥夺江南地区的控制权並调往京城后,忠诚度非但没有下降,反倒直接上升到了一百满点。
而眼前小三也同样是忠诚度一百。
“龙主,需要我通知这些人一声吗?”
小三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询问。
“不,不需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好。”
杜永面具下面的脸上浮现一丝玩味,隨后纵身一跃从窗户跳了出去,整个人如同幽灵般瞬间消失无踪。
踩著屋顶的瓦片,他迅速来到一座高塔的塔顶,坐在上边饶有兴致翻阅著刚刚锁定的二十人信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笑著感嘆道:“嘲风还真是有两下子,竟然不知不觉就把这么多人塞进了青鯊帮。不过这也难怪。整个东南就属青鯊帮的帮眾和船最多。虽然没什么像样的高手,但胜在能靠海贸赚大钱。谁能控制这股势力,就无需担心造反之后的財政问题。”
二十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杜永简单挑选了一下,先把忠诚度低於七十的排除掉,最后选出了四个潜力不错的打算重点培养。
毕竟他可不准备当这个帮主,而是打算扶持一个人替代翟承允,然后再留一两个当备份。
如果上位的傢伙有了野心开始不听话,那就到了这些备份发挥作用的时候。
正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不管做什么事情,杜永都喜欢多做几份预案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他搞定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准备返程时,突然看到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沿著夜空划过。
在他们下面则是一群穿著官服的缉捕司人员穷追不捨。
后者一边追还一边大喊:“傅朔!还不束手就擒!朝廷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和通缉令!无论你藏到什么地方,我们都能把你找出来。”
“哈哈哈哈!那你们也得追得上小爷才行!”
位於头顶天空之上的年轻人立刻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
不用问也知道,他就是跟杜永有过几面之缘,並且一起大闹过缉捕司衙门的傅朔。
至於旁边那个体型娇小的女孩则是小雁儿。
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隱居,显然已经把武功给练出来了,不再像以前那样除了轻功之外一无是处。
所以別看缉捕司追得欢,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跑得快在这种时候是真的有巨大优势。
儘管以两人的內功水平想要做到像杜永那样凌空飞行是不可能的,但飞出一大段距离落下来歇个脚再继续起飞是没问题的。
所以傅朔才敢表现得如此囂张,而且手上还拎著一个包裹,大概率装著某些偷来的值钱东西。
“艹!都统,这俩小贼轻功太他妈邪门了,简直跟记录中盗圣白玉汤所施展的轻功如出一辙。我严重怀疑他们拜在了后者的门下。”
一名缉捕司的高手忍不住低声怒骂。
因为就在说话的工夫,傅朔和小雁儿已经拉开一大段距离,眼瞅著就要追不上了。
“少废话!给我继续追!我就不信这俩小贼的真气能支撑他们跑多远。”
被称之为都统的中年人明显发了狠,將真气全部灌注於双腿和双脚之上,根本没有半点想要放弃的意思。
因为对於缉捕司东南总衙门来说,一天抓不住盗圣白玉汤就意味著耻辱一天洗刷不掉。
更何况宋怀曾经承诺过,谁能破获苏州城府库失窃案,谁就能继承自己的位置做下一任紫衣都统。
像这种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不可能放过。
就这样,在一群缉捕司人员穷追不捨下,两个年轻人很快便翻过城墙进入了外面的树林。
最终,前者在失去目標之后也只能无能狂怒了一会儿,然后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脚傅朔和小雁儿便从一棵大树的树枝上跳下来。
“哈!看我说什么?这群朝廷养的恶犬现在根本奈何不了咱们。”
傅朔红光满面地举起手中略显沉重的包裹嘲笑对方的无能。
毕竟上一次遭遇的时候,他可是差一点就被对方给暗算了。
现在憋著的这口气总算是能报復回来了。
“快打开看看今天晚上偷的东西值多少钱!”
蒙著脸的小雁儿摘下黑色面巾,盯著包裹不耐烦地催促。
“急什么,到手的东西又飞不了。”
傅朔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女孩,但还是將包裹放在地上並打开。
瞬间!
不少珍珠、玉器和一些金锭、银锭全部都滚落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哇!这……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小雁儿显然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偷窃活动,立马被金银珠宝的光芒吸引,忍不住伸出手去摸这些触感冰凉的赃物。
傅朔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很快回答:“我觉得起码值一千五百两左右。不过珍珠和玉器不太好出手,咱们得儘量找个安全点的渠道销赃。”
“一千五百两?该死!原来这就是当大盗的感觉,比咱们以前当扒手简直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干完这一票,估计可以歇几个月了。”
说话的工夫,小雁儿拿起一块金锭就要往嘴里放,打算咬一下过过癮。
可还没等碰到嘴唇,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隨便把这种刚偷来的金银往嘴里放。难道你们不知道,很多有钱人为了防偷盗,都会把金银放在毒药中浸泡一段时间。虽然拿在手上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放进嘴里就难说了。”
两人当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到魂飞魄散。
但转过头之后,惊恐的表情便迅速被惊喜所取代。
“盗圣前辈!您怎么在这?”
傅朔最先反应过来,赶忙丟下战利品就要下跪。
不过还没等跪下去就被一股强大的真气给扶了起来。
早已戴上人皮面具换上马甲的杜永笑著回应道:“我刚好在苏州城內看到你们被缉捕司的人追,所以就跟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真想不到,才几个月的工夫,你们俩就耐不住寂寞大半夜跑出来偷东西。说吧,这次又是偷了谁家的库房?”
“嘿嘿!当然是邵华那个狗官。我动手之前都打听过了,他利用职务之便,趁著前段时间补充府库的工夫,向不少小商贩都强征了一笔税金,人人都骂他是邵扒皮。而且这傢伙也不老实,强征的钱只交上去一半,剩下的都藏在家里。”
傅朔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
“那你们又是怎么被缉捕司的人发现了?”
杜永显然並不关心偷贪官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在江湖上,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普遍了。
许多人仗著自己轻功好,没钱了就去有钱人家“借”一点。
有道德底线的会在偷窃之前打听一下目標的名声,如果是好人家就换一个。
可要是没有道德底线的,才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先偷了再说。
而且这种偷盗贪官和为富不仁的有钱人的行为也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搞不好还会导致对方在失去大量钱財之后变本加厉地搜刮穷人敛財。
因此所谓的“劫富济贫”很多时候只是一个幌子,亦或是纯粹的自我感动。
小雁儿无奈地嘆了口气吐槽道:“都怪这个傢伙太蠢了,明明可以直接偷完就走的,可他非要提前给人家送一封信,告诉人家他要在今晚来偷东西,並且还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说这样才能扬名。”
“什么!提前预告?”
杜永整个人都惊呆了,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著傅朔。
“咳咳咳——我这不是想要效仿前辈一样扬名江湖么。”
傅朔赶忙咳嗽两声掩饰尷尬。
他也知道自己这件事干得的確有点过火。
如果不是缉捕司对两人的武功出现判断失误,搞不好今天晚上就要在大牢里过夜了。
“有前途!继续这么干!我倒要看看你下次怎么从缉捕司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
杜永故意说反话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他原本还纳闷,以这俩小贼的轻功偷个东西怎么会引来缉捕司。
或者说,缉捕司的情报网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结果跟缉捕司半点关係都没有,纯粹是有人在闷声作大死。
“哈哈哈哈!我觉得今晚过后,傅朔应该能得偿所愿地出名了。毕竟能提前告知对方,然后在缉捕司的重重包围下把东西偷走並逃之夭夭,怎么看在江湖上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小雁儿捂著肚子大笑不止。
杜永深以为然的点头:“是啊,整个江湖都会惊嘆世上还会有这么蠢的人,並嘲笑他是个笨贼。”
“前辈,我知道错了,您可快別说了。”
傅朔这会儿已经臊红了脸,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
没办法,谁让他干了一件羞耻感十足的傻事呢。
事实上他送信宣告要偷窃的时候,压根忘了自己还在缉捕司的通缉名单上,更没有料到会遭到缉捕司的埋伏。
“你也別笑。知不知道刚才把金子放嘴里有多危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金银都被毒药浸泡过了,咬上一口虽不至於致命,但肚子起码也得疼上两三天。”
杜永用手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作为警告。
“啊!真有毒?”
小雁儿嚇得赶忙把手里的金锭丟掉,並且在裤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放心,不过是一些寻常毒药,就算不小心吃下去也可以用內功逼出来。总之,既然你们以后打算行走江湖,那就要多长几个心眼。我可不希望哪天听到你们死了的消息,还要大老远跑过去给你们收尸。”
杜永语重心长给面前两个涉世未深缺乏经验的菜鸟上了一课。
毕竟傅朔知恩图报给曾经帮助过自己的穷人发米,他是亲眼见过的,所以並不希望这个有情有义的年轻人半路夭折。
尤其对方还在缉捕司的通缉名单上。
“多谢前辈指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小雁儿郑重其事地抱拳行了一礼。
从小在街头巷尾吃百家饭长大的她,很清楚这些“经验”究竟有多么珍贵和重要。
即使是乞討要饭时不懂门道,都有可能挨一顿毒打乃至丟掉性命,更不用提更加凶险残酷的江湖了。
“既然东西到手了,那就早点回去躲上一段时间吧。还有,这些珍珠和玉器最好別在江南一带出手,否则缉捕司肯定会追查到的。我建议你们最好换个地方,去北方或西北,起码不用担心走在街上会被认出来。言尽於此,有缘江湖再见。”
说罢,杜永冲两人摆了摆手,然后便腾空而起,像一只在月光下翱翔的大鸟,眨眼之间便飞出百余丈的距离。
“盗圣前辈真是个奇人啊。”
望著天空中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身影,傅朔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在他看来,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行事风格,才是江湖大侠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体现。
“你有没有觉得,盗圣前辈看起来好像比之前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
身为女孩的小雁儿明显比较细心,敏锐察觉到杜永身形的变化。
由於正处在青春期高速发育的阶段,因此杜永的身高几乎是每隔几个月就会窜高一大截。
儘管他最开始以盗圣白玉汤马甲现身的时候,十分贴心的在靴子里垫了內增高,可眼下身高实际增长已经超过了垫起来的高度。
“我想他应该练了缩骨功吧。毕竟我听说很多江湖上的大盗都会练这种武功,以便让自己可以钻过一些低矮狭窄的地方。”
作为盗圣白玉汤的铁桿脑残粉,傅朔十分贴心的帮忙把这个bug给圆上了。
小雁儿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说的也是。不过这种被前辈高人照料的感觉还真不错呢,要是他愿意收我们为徒就好了。我保证做个孝顺的好徒弟,天天包揽洗衣做饭、劈柴挑水的活。”
“急什么。等咱们把武功练好了,再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前辈肯定会同意我们拜师的。走吧,咱们该回家了。”
傅朔摸了摸女孩的头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兄长对妹妹的宠爱。
因为都是孤儿,他们对亲情总有一种莫名的强烈渴望。
与此同时,远在中原大地西北的甘陕一带,由白莲教发动的大规模叛乱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年仅三十岁出头的刘勛正站在一座县城的城头上,望著外面远道而来平叛的朝廷官军,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不等禁军到来就主动进攻,这主將是想立功想疯了吗?”
“教主!根据我们打听到的消息,这支官军的主將叫林桐,是从太原调过来的。”
旁边另外一名白莲教的高层赶忙將自己知道的情报说了出来。
“林桐?有人听说过这个人吗?”
刘勛眯起眼睛问了一句。
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毕竟白莲教不同於其他门派,是从韩宋开国起就被明確定义为“反贼”,一旦发现不需要经过任何通报,当地官府和缉捕司就可以直接採取行动。
如果一个村子的人都是白莲教信徒,那就把整个村子屠掉。
如果一个县的人都是白莲教信徒,那就把整个县烧成白地。
总之,凡是白莲教经过的地方都需要被净化一遍才行。
这就导致一些严防死守的重镇,白莲教的信徒很难渗透进去。
而作为山西最重要的核心要塞化城市,太原自然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兄长,这个林桐既然敢独自领兵前来,肯定是对自己的武功有绝对自信。不如我们趁著夜色带精锐进去杀一波,先试试他的成色如何?”
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给人一种冷艷高傲感觉的年轻女子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是刘勛的妹妹,同样也是白莲教的圣女——刘玲儿。
身为整个组织名义上的二把手,她可不仅仅是有一张漂亮的脸蛋那么简单。
这次之所以能发动迅速席捲整个甘陕地区的大叛乱,有一半功劳都是靠她亲自奔走,把一些原本还摇摆不定的势力给爭取过来。
否则光是一座城一座城打下来,就会把白莲教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精锐教眾给拼光。
可现在,这些原本坚固的城池都不用打,等大军一到就有人主动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好!就听你的!”
刘勛当即採纳了亲生妹妹给出的建议。
他十分清楚,教內的其他高层之所以听自己的,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先祖刘福通这杆大旗,团结所有对韩宋不满或有怨恨的人。
但刘玲儿不同,是真心实意在为他这个兄长出谋划策。
很快,城內的白莲教眾便被集中起来,选了整整四百名武功还算不错的人。
他们没有选择骑马衝锋,而是藉助月色的掩护从城墙上悄无声息地溜了下去。
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这些傢伙便锁定了官军大营內那顶最大的帐篷。
没有任何废话!
亲自带队的刘勛直接挥了挥手,隨后四百名教眾便立刻发起攻击。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以潜入方式偷偷抹那些负责放哨卫兵的脖子。
可杀著杀著,由於血腥味越来越重的关係,终於被巡逻放哨的卫兵发现。
伴隨著刺耳的喊叫声,原本安静的营地瞬间被惊动了,无数士兵匆忙从帐篷里衝出来开始结阵。
他们明显早就做好了应对突袭的准备,不仅手上拿著兵器,而且身上还穿著鎧甲。
眼见偷袭变成了强攻,刘勛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拎著一把刀厉声咆哮道:“兄弟们!隨我杀进中军大帐!只要宰了主將,这群乌合之眾不足为惧。”
“杀!!!!”
“挡我者死!”
“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他韩家窃取的天下该还回来了!”
……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白莲教的教眾就像疯了一样变得极其凶残且悍不畏死。
不仅如此,他们明显练的都是同一套內功心法,所以彼此之间形成了某种相互呼应的效果。
每当官军形成严密的军阵挡在前方时,这些人的真气就会向刘勛的身上涌去,然后再由这位教主挥刀劈开一条血路。
“该死!是白莲教的妖人!他们杀出来了!”
一名武功不错的军官瞬间被刀气劈开盔甲,半边身子都被伤口流出来的鲜血给染红了,脸上更是浮现出惊骇之色。
因为他非常清楚,白莲教之所以能在中原地区扎根,並且怎么围剿都围剿不乾净,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在於对方掌握著一种极为特殊的魔功。
这种魔功练起来没有任何门槛,哪怕是毫无习武天赋的人也能练。
当这些练魔功的人匯聚到一起並形成狂热信仰时,教主立马就能从所有帮眾身上获得恐怖的加持。
只要人数够多,他们甚至能凭空创造出一名强悍无比的武学宗师。
很显然,此时此刻的刘勛虽然还不是武学宗师,但也相差不远了。
更何况身后的城內还有数万白莲教的教眾。
“区区叛贼安敢放肆!”
伴隨著一声怒喝,一名顶盔摜甲的將领直接从中军大帐冲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拎著一把长槊,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一记突刺便瞬间將十几名白莲教的教眾贯穿,那些教眾的身体也在狂暴真气的撕扯下爆裂开化作漫天血雨。
“你就是林桐?”
刘勛的脸色顿时大变,两只眼睛死死盯著对方。
因为以他的武功自然不可能感觉不到,眼前这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手中长槊刺出时所蕴含的意境。
“没错!你就是那个自称刘福通后人的白莲教教主?”
林桐同样也在打量这个被朝廷通缉了十几年、一直在不停造反的傢伙。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隨后便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衝去。
下一秒……
轰!!!!!!!
整个大营中央都被真气碰撞所產生的衝击波摧毁。
交战的官军和白莲教教眾也迅速后撤,空出一大块地方。
有几个跑得慢的倒霉蛋,更是当场被撕成碎片或拍成肉饼。
“你是宗师?”
刘勛用手中的刀压住对方的长槊露出震惊之色。
因为这天下的武学宗师一共就那么多,每诞生一个都会在江湖上引发巨大的轰动。
可眼前这个叫林桐的將官之前在江湖上却並无任何名声。
而且从他带领的军队士兵素质来看,朝廷也肯定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早就被调往京城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了。
“差不多!就在不久之前得知先皇驾崩的消息,我不知怎么的就突然领悟到了武学真意。”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桐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毕竟他原本的武功並不算高,基本全靠熬资歷一点一点往上爬,根本没有立下过什么像样的功勋。
这次之所以主动申请带兵来平叛就是想要一鸣惊人。
第152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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