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放烟
    那些叛军哨探见状，连忙命令身边士卒立刻回营通稟。
    有几人当真拨转马头，想要赶回大营报信，心中虽仍有疑虑，职责所在，还是打算將这一情况上报。
    可也有少数哨探心思更细，已然看出了不对。
    哪有一支前来增援的部队，会身披如此齐整森严的鎧甲？
    眼前这些骑士，纵然刻意收敛锋芒，可明眼人依旧能看出，不只是前排骑士甲冑鲜明，就连后排人马，也都是全副披掛、森严肃杀之態显露无遗。
    这几名哨探刚要张口高声示警，可剎那之间，却只听一连串密集的弩机激发之声与弓弦震响。
    数名想要出声告警的燕军哨探，瞬间便被箭矢射得如同刺蝟一般，当场毙命。
    而他们临死前的短促惊呼，与下一刻轰然响起的隆隆马蹄声，一同撕破黑夜，惊醒了沉睡之中的燕军大营。
    在此之前，营中上下谁也不曾想到，本该是援军前来的方向，竟然会衝出唐军骑兵。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这支骑兵居然还打著燕军的旗號。
    直到唐军骑士搬开鹿角、撞开营门，如猛虎一般冲入营寨之中，肆意纵火砍杀时，燕军士卒才猛然惊醒。
    他们这才明白，来者並不是这两日早已看惯、用来迷惑他们的小股偽装人马，而是一群真正的夺命杀星。
    一片混乱之中，李倓在数十名亲兵严密护卫之下，骑乘神骏高头大马，手提一桿长枪，也亲自冲入敌阵。
    此时唐军装备之中，固然也配有长达四米的马槊，可那样的马槊主要为双手持握，適合正面冲阵、破开敌阵。
    如当日铁勒骑兵冲阵时一般。
    如今正值深夜，营寨之內地形复杂，人马拥挤，若真用马槊近身缠斗，反而多有不便，难以施展。
    李倓手中这杆银枪，长度不过两米有余，长短適中，在他手中，如若游龙一般，灵活趁手得紧。
    而在这场夜袭之战中，不少骑兵也都选用了这种短枪。
    但见唐军骑士们持枪连连挑开叛军营帐，纵马驰骋，肆意杀戮。
    那些猝不及防的叛军士兵，大多还在睡梦之中，连甲冑都来不及穿戴，便被马蹄践踏、枪尖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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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军还一边高声吶喊，製造声势，意图驱散惊慌失措的叛军，在营中四处衝突驰骋，一边四处点燃帐篷，让火势越烧越旺。
    此时秋风渐紧，幽燕之地入夜之后，常刮西北风。
    李倓事先早已算定风向，率眾最早突袭的方向，正是叛军营寨的西北角。
    也算是天遂人愿，夜间颳起的大风，將唐军刻意点燃的火势一吹，顿时形成一条奔腾的火龙，顺著风势席捲敌营。
    但真正最凶险的，却並非烈火本身，而是火势裹挟而起的滚滚浓烟。
    唐军已然占据上风口，一路顺著风势衝杀进叛军营帐。
    儘管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可叛军营地修筑得依旧十分坚固，一路闯杀而来，唐军也不免折损了一些人马。
    但事到如今，这场夜袭的主动权，已然牢牢掌握在唐军手中。
    而在叛军营寨之外，段秀实与李抱真已经率领三千余名精挑细选的精锐甲士，乘著舟船，在夜色之中高举火把，明晃晃地渡河而来。
    此时叛军大营已然陷入一片混乱，自顾不暇，自然无力拦阻渡河唐军，更谈不上组织有效反击。
    这批渡河甲士，看似人数不算极多，却都是各军將领从摩下精心挑选的擅长夜视的精锐。
    白日里他们结阵而战，或许不如叛军精锐，但夜间混战，则可以抵消叛军的优势。
    与李倓所率领的骑兵不同，他们在出发之前，便已用烟燻之法，將自身武器、鎧甲尽数熏成黑色。
    如此一来，在漆黑夜色之中，敌人极难观察、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大大提升了隱蔽与突袭效果。
    他们一上岸，便在李抱真率领之下，与寨內骑兵里应外合，迅速占据了营寨西北角。
    继而又从军所携带的引火之物中，取出大量柴草、油脂等易燃之物，在迎风处全力纵火。
    迎风纵火，本是这一时代叛军，或者说大唐的东北边军最为得意的战法。反叛之后他们曾凭藉此法数次大败官军的西北边军，岭南团练，还有河北义军。
    可今日，他们被唐军抢占了上风口，昔日利器反成自身枷锁，可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而出发之前，李倓便已从幽州府库之中，取出大量丝绸，裁剪成方块，又浸水浸湿，分发给麾下士卒，用来遮护口鼻。
    反观叛军上下，事发突然，全然没有这般准备。
    再加上他们身处逆风方向，黑夜之中想要看清唐军动向，必须睁大眼睛仔细观察。
    可双眼一旦被浓烟与刺激性气体一熏，顿时泪如雨下，难以睁眼。
    如此一来，叛军战斗力直接折去六七成，只能在帐篷之中勉强固守，被动挨打。
    若是有唐军兵士贸然冲入帐篷，那些勉强还能稳住阵脚的叛军便一拥而上，將闯入者围杀。
    在吃过几次小亏之后，唐军也立刻变得更为谨慎聪明，不再贸然硬冲，而是逐寨逐帐地纵火推进。
    反正他们占据上风口，无论怎么烧，都始终立於不败之地。
    隨著叛军营寨整个西北片区尽数被火焰吞没，营內叛军的抵抗也越来越微弱。
    李倓所率领的唐军之中，有不少人本就是幽州蓟北人士，口音与燕军相差无几。
    在黑暗混乱之中，这一口音极大地迷惑了叛军，让本就军心浮动的燕军更加分不清敌我。
    兵家子本就操持的是刀口吮血的营生，从事著你杀我我杀你的买卖，精神状態极不稳定。
    再加之夜色勾动人心，四周有都是火光和喊杀声。
    不少精神高度紧张的叛军士卒，甚至在惊慌之下开始自相残杀，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面对如此彻底失控的局面，叛军一眾將领全然无计可施，根本无法约束、收拢手下溃乱的军队。
    眼见火攻之法效果如此显著，又恰逢天公作美，一整夜西北风持续不断，唐军乾脆进一步加大火势。
    兵士们將附近更多易燃之物搬运至阵前，有的甚至还往上淋水，刻意製造更浓、更呛人的浓烟。
    叛军將士被熏得双目难睁，痛苦不堪。
    即便有人暂时能避开浓烟中心，可被熏得泪流不止的双眼，一时半刻也根本无法恢復视物。
    而漫天烟雾，不仅刺鼻呛喉，更彻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让叛军彻底陷入眼不能视、耳不能辨、心不能定的绝境。
    就在西北风稍稍停歇，叛军好不容易从自相混乱之中勉强稳住心神，正要重新集结列队之时，忽见一员身披明光鎧的年轻將领，手持银枪，胯下神骏踏雪大马如乌龙，率领数百精锐骑士，透过烟障，直直朝著他们衝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