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不靠香火,愿力存活的神明!!(二更5000)
神明,也会死吗?
会的。
陆远的《道》中,有明確记载。
“神者,依凭也。”
“依於物,凭於念。”
“物毁则神伤,念绝则神亡。”
这是什么意思?
神,並非凭空诞生,也非与生俱来。
它必须有所“凭”。
一块石头,一眼泉水,一棵老树,甚至一座破庙,一片土地。
这叫“依於物”。
光有物还不够,还得有“念”。
人的念。
有人信它,有人拜它,有人对著它烧香磕头,许愿还愿。
那些香火,那些愿力,那些日积月累的“念”。
慢慢滋养出灵识,这才成了神。
这叫“凭於念”。
所以神是什么?
神是物与念的结合体。
物是它的身子,念是它的魂。
可问题是,物会坏,念会断。
石头会风化,泉水会干涸,老树会枯死。
就算这些物还在,若是没人信了,没人拜了,没人烧香了。
那“念”就断了。
念一断,神就没了依託。
没了依託的神,会怎么样?
《道》里也写得清楚:“念绝则神无所依,神无所依则形散,形散则神光外泄,神光泄尽,神乃亡。”
这话说得玄乎,可看著面前这些模糊的身影,就懂了。
它们曾经是有形有相的。
臥牛石君,原本该是一尊臥在田边的巨石,受乡民香火,保一方风调雨顺。
可现在,它的形散了,只剩下一团灰扑扑的雾气,勉强凝成一个佝僂的人形。
泉母,原本该是山泉源头的神明,掌管一脉水系的丰枯。
可现在,她的形也散了,那乾涸的气息,分明是水源断绝,无人祭拜的徵兆。
花娘娘更惨,形都快凝不住了,像一团隨时会散去的烟。
它们为什么成了这样?
因为没人拜了。
那些田边的农户,那些山下的村民,那些曾经对著它们烧香磕头的百姓,如今不信了,不拜了,不来了。
就好像人一样。
人的死亡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生理上的死亡,即心臟停止跳动。
第二阶段是社会性的死亡,即亲朋好友弔唁你。
第三阶段是精神上的死亡,即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遗忘。
对於这些“神明”来说,香火断了,愿力没了,它们赖以存续的“念”就断了。
念一断,形就散。
形一散,神光就开始外泄。
神光是什么?
是神的命。
那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就是它们仅存的神光。
光点在,神就在。
光点灭,神就亡。
那既然如此,邪祟为什么不会灭?
那些山精野怪,孤魂野鬼,没人拜没人供,不也活得好好的?
有的甚至能活几百年上千年,比这些神明长久得多。
就比如黄燜鸡那样的,明明是黄鼠狼出身,渡劫之后成了赵家的保家仙,活得滋滋润润。
它不靠香火吗?
它也被人拜啊,为什么它就不会像这些野神一样,一旦香火断了就濒临死亡?
陆远翻了翻脑子里的《道》,找到了一段话:“邪祟,精怪者,自有其根。”
“根在精,在气,在神,不假外物。”
什么意思?
邪祟这东西,根基是自己长的。
先说黄燜鸡,它修行百年,吸纳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慢慢开了灵智。
这是“精”的积累。
它继续修行,能吐纳运气,能幻化人形,能施展一些小法术。
这是“气”的积累。
它再进一步,能感知因果,能与人沟通,能庇护一方生灵。
这是“神”的积累。
精,气,神,都是自己一点点修来的,长在自己身上,谁也拿不走。
就算没人拜它,没人供它,它照样能活。
最多是活得憋屈点,穷酸点,但不会像神明那样,念一断就形散光泄。
再说邪祟。
邪祟就更简单了。
绝大多数邪祟的成型,靠的是自己那一股子怨气,邪气!
《道》里也说了:“仙家者,亦精亦神。”
“其根在己,其养在人。”
“己根不坏,则人不养亦可存。”
“人养不绝,则己根愈壮。”
黄燜鸡自己是修了几百年的黄大仙,精,气,神都在自己身上。
同时它又受了赵家的香火,那些愿力,那些供奉,是额外的“养”。
有这层养,它能活得更好,更强,更长久。
就算有一天赵家不供它了,它最多是回到以前的状態,照样能活,只是没那么滋润罢了。
这是它的“根”,谁也动不了。
顾清婉是因为被安排阴婚,靠那一身的无尽戾气与怨气存续天地间!
说起来,之前陆远做活计,斩妖除魔时。
为什么在面对邪祟时,不管这个邪祟有多可恶,最后都要进行一步消解超脱?
这消解超脱就是消解邪祟的怨气与戾气。
邪祟本就是怨气与戾气的结合体。
只有清除掉怨气与戾气,才能彻底让这个邪祟消散。
所以说,邪祟跟精怪形成的仙家,跟这些“神明”是不一样的!
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是靠自己修出来的。
臥牛石君是什么?
是田边一块像牛的石头,被人当成神物,天天有人烧香磕头。
那些香火愿力日积月累,慢慢在石头里养出一个灵识。
这个灵识,从头到尾都是“借”来的,借石头的形,借香火的念。
它自己没有修过精,没有炼过气,没有凝过神。
它的一切,都是別人给的。
所以一旦没人给了,它就什么都没了。
石头还在,可那只是石头。
香火断了,它就没了依託。
没了依託,形就散。
形散了,光就泄。
光泄尽,它就亡。
这就是神与邪祟最大的区別。
邪祟有自己的根,神没有。
邪祟是“我修故我在”,神是“人拜故我在”。
所以邪祟能活几百年上千年,哪怕躲在深山老林里没人知道,照样活得好好的。
而神必须依赖人,依赖香火,依赖愿力。
人一忘,神就死。
陆远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道》里记载的一句话:“世人皆道神仙好,不知神仙也怕老。”
“怕的不是岁月老,怕的是世人忘了。”
一切仿佛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普通人家要祭拜自己的祖先。
为什么道门要供奉祖师爷。
因为,大家都不想让自己的祖宗真的“死”掉。
就好像当初老头子说起祖师爷与歷代祖师时,说祖师爷与歷代祖师们早就死了。
陆远看到的那些金光人影,不过是祖师爷与歷代祖师存续在世间的一道“念”!
一时间,陆远望向面前这群野神,倒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明白了这帮野神为什么会聚集在真龙观的山脚下。
为什么要来找美神。
这帮“神”不是来勾勾搭搭美神去做坏事的。
说起来,从最开始这件事就该想到的。
毕竟,如果“神”真的想要做坏事,並且已经做了的话————
它们也就不是神了,是邪神。
至於说,它们有没有想领著美神去做坏事————
陆远想,应该也没有————
因为神明想要存活下去的话,除了收受香火这一条路外————
还有一条路————
那就是去害人,让人害怕,去变成邪神!
它们都已经这样了,还並未选择这么做,那就代表它们没有墮落,神性还在!
它们是来求美神收留的。
因为只有跟著美神这样的强神,才有可能分到一丝香火,让自己多活几年。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也能让它们多撑些时日。
陆远忽然想起一句话,是老头子以前喝酒时说的。
“神跟人一样,都得吃饭。”
“人的饭是五穀杂粮,神的饭是香火愿力。”
“人不吃饭会饿死,神没香火也会饿死。”
当时陆远还笑,说神哪会饿死。
现在他知道了。
神真的会饿死。
可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神死了,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人死了有轮迴,邪祟死了能超脱。
可神不一样。
神是念力所聚,念力散了,就真的散了。
不会变成鬼,不会投胎转世,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一盏灯,油尽了,火灭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远看著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它们曾经也是庇护一方的神明。
臥牛石君,保著那一方的风调雨顺。
泉母,护著那一脉的山泉活水。
花娘娘,管著那一山的时序花开。
它们没做过恶,没害过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地方,受著乡民的香火,护著一方水土。
现在没人拜了,它们就得“死”————
陆远看著它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现在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
美神现在根本就没受香火,也没得供养————
她————
她现在天天儿打麻將打的飞起!
她身上有个屁的香火啊!!
陆远刚才对神明,邪祟与精怪的那些论述————
是对的。
但並非绝对!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事理。
就好像,直到现在,陆远也无法完全理解清婉的强大。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强大!
再比如说美神!
她是一个拥有真正本体的神明!!
老头子当时不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吗。
说这美神是祖师爷送给陆远的大媳妇儿。
因为有实体。
都能给陆远生孩子!
那么,美神这神明实体究竟从何而来?
这可就太巧合了,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美神的前身是柳如烟。
柳如烟原本是人,然后把自己关进窑中烧製成美人瓷。
这美人瓷就是柳如烟的本体!
柳如烟成美人瓷后,也未曾直接墮为邪祟。
然而,她被驭鬼柳家发现,强行供奉,硬生生將她供成了邪神!
隨后,又经过祖师爷的雷火淬炼————
反正美神的存在,是合理的,又完全不合理!
合理在於,儘管一切都充满了巧合,但一系列事件流畅衔接。
最终让美神確实成为了一位拥有实体的神明!
不合理则在於————
那些巧合,实在太过离奇!
但凡其中有一环脱节,美神都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这简直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所以说,美神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担心香火,愿力的神明!
换句话来说,美神跟黄燜鸡有点儿相似了。
即便没有香火,愿力,她最多只是过得拮据些,绝不会消亡!
既然没有这层顾虑,美神自然不会急著去寻觅什么香火愿力。
別说现在,因为与陆远之间命理纠缠,她只想留在真龙观,天天掇人打麻將。
就算將来,与陆远的命理纠缠解除,她想做自己的事。
恐怕也不会是去追寻什么香火愿力!
以她的性子,多半会是游山玩水,遍览世间风光。
所以————
这些野神们找美神————
可真是找错了人。
先不提美神是否愿意收留它们。
就算她愿意,也无济於事。
陆远看著面前那些虚幻的影子————
心中不是滋味归不是滋味,但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
他清了清嗓子,望向那些雾气中若隱若现的身影:“各位,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
“她,可能帮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
雾气中那些光点齐齐剧烈地闪烁起来。
那双惨绿色的眼睛,臥牛石君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陆远。
沙哑苍老的声音里,儘是不信:“不————不可能————”
“她那夜————的气机————”
“我们————都感应到了————”
陆远微微一怔。
那夜?
他瞬间明白臥牛石君所指的是什么。
美神正式成神的那天夜里,祖师爷以雷火淬炼她,那动静绝非寻常!
那个乾涸的女声,泉母。
此刻也响了起来,带著一丝急切:“那气机————太强大了————”
“我们————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神————”
少女般的声音,花娘娘,虚弱地接了一句:“比我们——————加起来————都强太多太多————”
“这么强大的神————怎么可能————没有香火供————”
陆远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
是啊,在它们看来,如此强大的神,怎么可能没有香火?
香火是什么?
香火是愿力,是供奉,是神明存续的根本。
神越强,香火理应越旺。
香火越旺,神就越强。
一时间,陆远只能嘆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她的那个强————跟香火没关係。”
雾气中那些光点闪烁得更厉害了,显然还是不信。
那个佝僂的身影往前飘了半步,惨绿色的眼睛直直盯著陆远:“神明————哪有不靠香火的————”
“不靠香火————她靠什么————活————”
“她那一身————神光————那么亮————”
“那得————多少香火————才能养出来————”
陆远:“————“
这事儿是可以解释给他们听的,这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解释的。
陆远直接把美神那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得的道说出来就好。
但陆远敢打保票。
就算说了,这群野神也绝不会相信!
就这些东西,別说这些野神了,陆远自己到现在都觉得美神的经歷太过离谱。
“她身上那层神光,不是香火滋养的,是雷火劈出来的————”
陆远还是尽力解释了一句。
然而————
那些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地注视著他。
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你在撒谎。
得了————
算了————
陆远说不明白了。
陆远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些野神活了几百年,认了几百年的死理。
怎么可能凭他几句话,就相信世上存在不靠香火也能活下去的神明?
他索性不再多言。
陆远望向身后一侧的树林,开口道:“你快出来吧,你自己给它们解释解释。”
美神自然一直跟著陆远。
陆远不可能真的独自涉险。
话音落下。
树林中寂静了一息。
接著月光骤然黯淡了一瞬。
並非云层遮月,而是有什么无形之物,让月辉都减色了几分。
那些雾气中惨绿,暗黄,灰白的光点,齐齐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害怕。
这是本能。
就像山间的走兽感知到天敌的气息。
就像水中的游鱼察觉到洪水的来临。
就像夜里行走的人,突然被某种存在死死盯住脊樑。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法抑制的本能反应。
臥牛石君那佝僂的身影晃了晃,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泉母乾涸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瞬,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差点当场散开。
花娘娘更是不堪,那少女般的轮廓几乎溃散,只剩两点灰白色的光点在雾气中疯狂闪烁。
然后,美神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步態隨意。
就像平日里从偏殿走出,手里还捏著半个冻梨。
可这一刻—
月光忽然变得极亮。
並非恢復亮度,而是————所有的月光,都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匯聚到她身上。
月光在她身后流淌,淡淡的华光轻轻旋转。
像是眾星拱月。
又像是万籟朝宗。
最终,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完美无瑕的绝美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灿若星河的美眸里,此刻也无半分嬉笑。
美神微微歪了歪头,看著一脸惧怕又期待的它们,一脸认真。
“我没香火,你们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陆远:“————“
你他娘了个脚的!!!!
我让你出来是说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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