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上空的灵气彻底乱了。
庚金煞气与皇道龙气绞杀在一起,將这方圆百里的虚空搅成了一锅沸粥。
白寅手中的断刀早已卷刃,刀身上全是豁口,但他不在乎。
他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一次次冲向那艘巨大的战船,又一次次被金色的光幕弹回。
每一次撞击,都会带起漫天血雨。
那是他自己的血。
“白寅!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帝释天立於龙首之上,手中天子剑挥动,引动天地大势,化作一条金龙虚影,狠狠撞在白寅的胸口。
砰!
白寅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般倒飞而出,砸入下方的芦苇盪中,激起百丈高的泥浪。
但他下一刻就冲了出来。
满身泥泞,半边身子的骨头都塌陷了下去,左臂软绵绵的垂在身侧,显然是断了。
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狰狞,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只有杀意,没有痛觉。
“杀!”
白寅嘶吼,单手持刀,再次衝杀而上。
身后的白虎法相已经残缺不全,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头被削去了一半,显得格外悽惨。
但他不管。
他只知道,不能退。
身后就是那个洞口,退一步,她就没了。
“冥顽不灵!”
帝释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敬重强者的骨气,但这般不识时务的愚蠢,只会让他觉得厌烦。
“眾供奉听令,结困龙阵,镇压此獠!”
八道身影瞬间从战船上飞出,分立八方,手中各自祭出一面阵旗。
嗡——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当头罩下。
白寅想要躲,但那光网带著禁錮空间的伟力,让他身形一滯。
就这一滯的功夫,光网已然落下。
滋滋滋!
光网触碰到白寅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烧灼声。
那是皇道正气对妖煞之气的天然克制。
白寅浑身冒起青烟,皮肉翻卷,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著牙,用那柄断刀疯狂劈砍著光网。
“没用的。”
帝释天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声音冷漠。
“这是朕为了对付大圣境强者准备的手段,凭你现在的修为,破不开。”
“白寅,朕最后问你一次。”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背弃整个妖族吗?”
“你要看著这天下生灵涂炭,只为了成全你那可笑的私情吗?”
帝释天的声音宏大而威严,带著一种审判的味道。
白寅停止了劈砍。
他抬起头,隔著光网,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妖族?”
白寅咧开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天下?”
“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沙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帝释天,你是不是听不懂妖话?”
“老子说了,这天下死绝了,关我屁事!”
“你们要救世,那是你们的事。別拿著你们的大义,来抢我的狐狸!”
白寅猛地挺直脊背,体內残存的妖丹开始疯狂运转。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他在燃烧本源。
他在透支生命。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这帮人一块肉来。
“疯子。”
帝释天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怜悯消失。
“既然你想死,朕成全你。”
“战船主炮,布阵。”
“目標,白寅。”
三艘战船同时震动,船首那巨大的炮口亮起刺目的白光。
恐怖的灵力波动在匯聚,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这一击,足以抹平一座山岳。
白寅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威胁。
他没有躲。
他也躲不掉。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个被结界封住的洞口。
结界还在。
她还在里面。
那就好。
白寅回过头,握紧了手中的断刀,对著那即將落下的毁灭光束,摆出了一个衝锋的姿势。
来吧。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放!”
帝释天挥手。
轰!
三道粗大的光束贯穿天地,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淹没了那个渺小的身影。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便是漫天的血雾炸开。
那个白髮狂舞的身影,在光束中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直直坠落。
砰!
白寅重重砸在洞口前的巨石上。
巨石粉碎。
他躺在碎石堆里,浑身焦黑,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甚至能看到里面跳动微弱的心臟。
手中的断刀只剩下了刀柄,依旧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他想站起来。
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咳……”
白寅咳出一大口內臟碎片。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洞口的情况。
视线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他用尽全力布下的结界,正在消散。
那是用他的妖力维持的。
他败了,结界自然也就碎了。
“不……”
白寅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
別出来。
千万別出来。
快跑。
从后山跑。
別让他们看见你。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可是嘴里只能吐出血沫。
天空之上,帝释天缓缓降落。
他看著脚下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疯虎,神色复杂。
“何必呢。”
帝释天嘆了口气。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值得吗?”
白寅没有力气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洞口,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抹白色。
那是衣角。
完了。
白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帝释天也注意到了洞口的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个幽深的洞穴。
“九尾天狐……”
“终於肯现身了吗?”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
一只金色的灵力大手凭空凝聚,朝著洞口抓去。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朕就请你出来。”
就在那只大手即將触碰到洞口的瞬间。
一道白影闪过。
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的速度。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只蕴含著皇道龙气的金色大手,竟然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拍散了。
漫天金光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帝释天瞳孔猛地一缩。
战船上的眾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废墟之上,碎石堆前。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静静站立。
她赤著足,脚踝上沾著些许泥土,长发隨意披散在身后,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苏小九。
她没有看天上的帝释天,也没有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强者。
她只是转过身,蹲下来。
看著那个躺在血泊里,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
白寅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泪瞬间混著血水流了下来。
“跑……”
他张了张嘴,发出无声的口型。
苏小九没说话。
她伸出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白寅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轻,很慢。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
她轻声问。
白寅想摇头,可是脖子动不了。
他只能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祈求。
求你快走。
求你別管我。
苏小九看懂了他的眼神。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白寅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傻子。”
苏小九站起身。
她转过身,面对著漫天神佛,面对著那个不可一世的妖皇。
原本慵懒隨意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孤傲与霸道。
那是曾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眾生的准帝威仪。
哪怕现在修为尽失。
哪怕现在只是一具凡躯。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小九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她张开双臂,挡在了白寅身前。
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在这一刻,在白寅模糊的视线里。
那个背影,比这世间任何一座山都要高大。
“帝释天。”
苏小九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云梦泽。
她没有用敬语,也没有丝毫畏惧。
就像是在喊一个晚辈的名字。
“你刚才问他,值不值得。”
苏小九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抬起手,指著身后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我现在告诉你。”
“他身上的每一道伤,流的每一滴血。”
“都要你们拿命来还。”
帝释天皱眉。
他看著这个毫无修为波动的女子,心中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感觉很荒谬。
明明对方只是个弱女子,自己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可为什么……
会有这种心悸的感觉?
“九尾天狐。”
帝释天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
“朕无意伤你,只要你肯隨朕回宫,救治师尊,朕保这只老虎不死。”
“救治?”
苏小九冷笑一声。
“拿我的心头血?”
“你们也配?”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那可是妖族擎天柱,是所有妖族心中的神。
这女子竟然敢如此辱骂?
“放肆!”
一名供奉怒喝一声,手中飞剑化作流光,直取苏小九眉心。
“妖女休得猖狂!”
白寅眼眶欲裂。
他想动,想去挡那把剑。
可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把剑刺向苏小九。
第125章 疯虎折翼血染泽,白衣胜雪护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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