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庭院寂静。
    苏云白与云霄相拥而立，夜风拂过两人衣袂。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哎呀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碧霄从柱子后探出头，眼睛笑成月牙，嘴里说著“不是时候”，人却已经蹦跳著走了过来。
    云霄轻轻从苏云白怀中退开，脸颊微红：“三妹，这么晚还不休息？”
    “睡不著嘛。”碧霄凑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云霄，一手拉住苏云白，“想著明天就要开战，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她说著，忽然转向苏云白，压低声音：“云白，我有话跟你说——单独说。”
    云霄看了妹妹一眼，轻轻摇头：“那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大姐別走远呀，一会儿我还找你呢！”碧霄冲她背影喊道。
    待云霄身影没入廊下，碧霄才拽著苏云白走到庭院角落的桂花树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苏云白笑问。
    碧霄仰头看他，月光映著她明亮的眼眸：“我明天要回截教一趟。”
    苏云白一怔：“现在？妖族大军就在三百里外……”
    “所以才要现在回去呀。”碧霄狡黠一笑，“你放心，我用金蛟剪开路，来回最多两个时辰，天亮前肯定赶回来，误不了战事。”
    “回去做什么？”
    碧霄凑得更近，几乎贴著他耳朵，声音细若蚊蚋：
    “你忘了？我答应过你——等拿下大姐，我就把二姐也介绍给你。”
    苏云白心头一跳。
    他確实记得碧霄说过这话，当初只当是她玩笑，没想到……
    “琼霄仙子她……”
    “二姐性子比大姐还冷些，但心肠最软。”碧霄眨眨眼，“这些日子我传讯给她，说了不少你的事。她回信虽短，但字里行间……好像並不反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云白，咱们截教三霄向来同进同退。大姐既已认定你，二姐那边……总该让她亲眼见见你才是。”
    苏云白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碧霄却自顾自说下去：
    “我这次回去，就是去『铺垫铺垫』。你放心，二姐最疼我，我说话她听得进去。”
    她抬头，认真看著苏云白：
    “我知道大战在即，不该说这些。但正因为大战在即，我才更想把这事定下来——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不想留遗憾。”
    苏云白心中触动，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不会有不测。我会护住你们所有人。”
    “嗯。”碧霄在他怀里蹭了蹭，“我知道你厉害。但多一份力量总不是坏事嘛。二姐阵法造诣还在大姐之上呢，若她能来助阵……”
    原来这丫头打的是这个主意。
    苏云白失笑：“你呀……”
    “我聪明吧？”碧霄得意地仰头，“一举两得——既给你添个道侣，又给咱们添个强援！”
    她说著，忽然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走啦，天亮前回来。”
    “小心些。”
    “放心！”
    碧霄鬆开他，后退两步，祭出金蛟剪。
    两道金光在空中一绞，撕开一道虚空裂缝。
    她纵身跃入，裂缝隨即合拢。
    庭院重归寂静。
    苏云白站在原地，望著碧霄消失的方向，摇头轻笑。
    这丫头，永远这么风风火火。
    廊下阴影中，云霄静静站著。
    她其实並未走远。
    碧霄与苏云白的对话，她隱约听到了些片段——虽不真切，但“二姐”二字，她是听清了的。
    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早知道碧霄有这个心思。
    自家三妹向来古灵精怪，自打认定了苏云白，就总想把两个姐姐也“拉下水”。
    起初她是有些无奈的。
    但此刻……
    想到苏云白温暖的怀抱，想到他认真的眼神，想到这几日琴瑟和鸣的时光……
    似乎，多一个人与他携手，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若是琼霄……
    云霄轻轻摇头，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罢了，顺其自然吧。
    苏云白在庭院中又站了片刻，正准备回房，却见敖凌从另一侧廊下走出。
    “还没休息？”他问。
    “巡视了一遍府中防卫。”敖凌走到他身侧，“碧霄走了？”
    “你看到了？”
    “金蛟剪撕裂虚空，动静虽小，但我龙族对空间波动最是敏感。”敖凌淡淡道，“她这时候回截教……倒是会挑时机。”
    苏云白听出她话中有话：“你想说什么？”
    敖凌转头看他，龙眸在月光下泛著浅金色光泽。
    “苏云白，你有多少把握守住朝歌？”
    “七分。”
    “若加上可能来的援军呢？”
    苏云白沉吟：“那要看援军是谁。”
    “比如……截教外门那些弟子？”敖凌道，“赵公明今日来了，多宝道人前日也露过面。碧霄此番回去，或许不止是为了『私事』。”
    苏云白恍然。
    是了，碧霄虽活泼跳脱，但並非不知轻重。
    大战当前，她突然回截教，恐怕真如敖凌所说——既有私心，也有公事。
    请援兵，拉强援。
    这確实是碧霄的行事风格。
    “谢谢提醒。”苏云白认真道。
    敖凌摇头：“不必谢我。朝歌若破，东海也会受波及。帮你，也是帮龙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早些休息吧。明日……还有恶战。”
    说完，转身离去。
    苏云白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慨。
    这一世，能有这些红顏相伴，何其有幸。
    寅时初，天色將明未明。
    將军府厨房已亮起灯火。
    苏云白走进膳房时，见江小舞和杨嬋正在准备早膳。
    “將军怎么起这么早？”江小舞回头，手中还拿著粥勺。
    “睡不著。”苏云白在桌边坐下，“倒是你们，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杨嬋小声道：“我们想亲手做……明日一战，不知何时才能再为將军做膳。”
    苏云白心中一暖。
    “放心，此战之后，我天天吃你们做的饭菜。”
    江小舞抿唇一笑，盛了碗粥递给他：“趁热吃。”
    粥是灵米熬製，加了莲子枸杞，清香扑鼻。
    苏云白慢慢吃著，江小舞和杨嬋就在一旁看著，谁也不说话，气氛温馨而寧静。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朝歌城从沉睡中甦醒。
    远处城墙传来號角声——守军开始换防。
    辰时，议事厅。
    闻仲、赵公明、云霄、敖凌等人齐聚。
    苏云白步入厅中时，碧霄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云霄身边，冲他眨了眨眼。
    “探子最新回报。”闻仲展开战报，“妖族前锋已在百里外整军，预计午时便会发起第一波攻势。领军的是鹏魔王，麾下有飞禽类妖族三万，地面部队五万。”
    “八万先锋……”赵公明沉吟，“鯤鹏倒是谨慎，先用先锋试探。”
    “试探也好。”苏云白道，“正好让他们尝尝九曲黄河阵的滋味。”
    “阵眼已准备妥当。”云霄平静道，“隨时可启动。”
    碧霄举手：“我的金蛟剪也准备好了！专斩妖將头颅！”
    敖凌补充：“龙族五千水军已就位，可防妖族从水路偷袭。”
    江小舞道：“铁血军三千將士已在西校场待命。”
    杨嬋小声道：“宝莲灯……我也带在身边了。”
    眾人一一匯报，战意昂扬。
    苏云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既如此……那便战吧。”
    他起身，走到厅门口，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妖云已肉眼可见。
    “传令全军——”
    “迎敌！”
    辰时三刻，朝歌城头。
    苏云白按剑而立，黑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侧站著闻仲、赵公明，稍后些是云霄、碧霄、敖凌等人。
    北方天际，黑云如墨，滚滚压来。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道灰影，很快便蔓延成遮天蔽日的妖云。
    云中隱现飞禽振翅的轮廓，尖锐的鸣叫声刺破长空。
    地面在震颤。
    那是数以万计的妖兽在奔跑，蹄声如雷，踏得大地轰鸣。
    “来了。”闻仲沉声道。
    城墙上五万守军屏息凝神，弓弩上弦，长矛如林。
    护城大阵已然开启，淡金色的光罩笼罩整座城池，光罩表面符文流转，隱隱有龙吟之声!
    那是敖凌从龙宫调来的灵石在支撑阵法。
    苏云白抬手，掌心浮现情丝绕的虚影。
    银色情丝如活物般游动，在他指间缠绕。
    “太师，城墙交给你了。”
    闻仲点头，手中雌雄金鞭泛起雷光：“將军放心。”
    苏云白又看向云霄：“仙子，阵法何时启动？”
    “等他们入阵。”云霄平静道，双手虚按在身前——那里悬浮著九霄环佩琴的虚影，琴弦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清音。
    碧霄凑到苏云白身边，小声说：“二姐那边我传讯了，她说……看情况。”
    苏云白微怔，隨即瞭然——琼霄这是留了余地。
    也好。
    妖云在城外十里处停住。
    黑云向两侧分开，一尊巨大的身影从中走出。
    那是一名金甲妖將，生有鹰喙，背生双翼，双翅展开足有十丈宽。
    手中握一桿方天画戟，戟尖寒光凛冽。
    正是鹏魔王。
    他悬停在半空，猩红的妖瞳扫过城墙，最后落在苏云白身上。
    “人族大將军，苏云白？”声音尖锐刺耳。
    苏云白踏前一步：“正是。”
    “奉妖师法旨，给你一个选择。”鹏魔王戟指城墙，“开城投降，献上百万血食，我妖族可保朝歌不灭。否则……”
    他双翅一振，妖风骤起！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