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你现在要拆真神尸体？”
    荒砚瞪著杨宇，嘴角抽了两下。
    疯子都没这么干的。
    疯子顶多掀桌，杨宇是掀完桌，还要把桌腿拆了称斤卖。
    “对。”
    杨宇拍了拍混沌高压锅的盖子，答得理所当然。
    “关於晋陨落的消息，源头大多来自多面体。真假没法断定。”
    他抬起手，灰金瞳孔映著锅里的光。
    “外面那具庞大神躯，要真只是第六步执名者的尸体，那对深渊来说就是一盘菜。全吞了，所有人都能再往上走一截。”
    他说得平常。
    拆掉一具横在鸿蒙深处的庞大尸躯，对现在的他而言，十分简单。
    深渊核心层里，灰金雾气缓慢流动。
    外壳刚吞完白骨守卫崩解后的法则碎片，整个深渊宇宙还在膨胀，內部结构发出低沉震鸣。
    半空中的小白眼瞳亮了一下，顺著这个方向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这么一想，確实有问题。”
    她个头不大，声音却带著天道本质的穿透感。
    “我们在那具尸体里折腾那么久，伤口区也走了一圈，从没见过第五步。最强的免疫巨兽，也就是第四步的葬宙。”
    小白眯了眯眼。
    “他要真是永恆真神，体內怎么会没有第五步级別的存在？”
    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点没人能反驳。
    他们之前在神躯內部辗转，从暗河黑市到白骨牧场，从偽鸿蒙伤口区到真神皮层暗道，碰到的原生免疫力量，顶天也就是第四步葬宙。
    葬宙当然可怕。
    可放在永恆真神这个层次上，规格不够。
    “不止。”
    古山闷声接话。
    “晋是真神，尸躯还在，体內还能孕育免疫系统，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干净？”
    古山攥起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这不合常理。”
    他见过太多大宇宙残骸。
    真正的强者陨落后，遗骸里多少会留下意识碎片，或者某种反击本能。
    可他们穿过的那具真神尸体，大得离谱，也空得离谱。
    像被人把灵魂挖走，只剩外壳。
    玄九剑鞘里的黑剑低鸣一声。
    他开口下了判断。
    “那具尸体，配不上永恆真神的位阶。”
    这一句话落下，核心层里没人再吭声。
    他们一直默认，那具庞大神躯属於永恆真神晋。
    所有计划，所有判断，甚至对敌人的估算，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上。
    现在，这个前提可能错了。
    荒砚脸色仍旧难看。
    不过他毕竟在鸿矇混了太久，最初的震动过去后，脑子很快转到现实问题上。
    “道理我懂。”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著。
    “问题是，真去拆那具尸体，动静压不住。”
    他指向来时方向，声音压低。
    牧羊人余孽，黑市流浪者，免疫巨兽巡逻队，全都在那里。
    “里面有葬宙那种王族免疫巨兽巡逻。我们之前能矇混过去，是因为深渊掛著免疫协助者的身份。”
    荒砚竖起一根手指。
    “可你要是直接撬尸骨，熬本源，那就不是协助杀毒了。”
    他顿了顿。
    “那叫盗墓现场被抓。”
    玄九欲言又止，没说话。
    古山也沉声道：“免疫系统一旦把我们判成入侵者，来的就未必只有一头葬宙。”
    他停了半句，目光压得很低。
    “那套清除序列，我们当初拿来对付牧羊人。要是反过来落在我们头上……”
    后面的话不用说。
    在场所有人都见过那套系统的清洗效率。
    玄九补了一句：“还有多面体。”
    这三个字一出，场面更沉。
    织星站在杨宇身后不远处，眉心灰金星印闪著光，她一直在用偽第五步的命运感知梳理局势。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多面体元老会一直盯著那具神躯。”
    “他们不会允许任何人绕过他们，直接吞尸体本源。”
    她抬眼看向杨宇。
    “那具尸体，不管是真神的，还是执名者的，对他们来说都是战略资源。谁动它，谁就是动他们根基。”
    白厄掌心眼球转动，血色瞳仁扫过眾人，最后停在杨宇身上。
    “也就是说，我们一动手，就可能同时撞上免疫巨兽和多面体高层。”
    他的声音带著沙哑。
    “两边一起压过来。”
    荒砚扯了扯嘴角。
    他靠在灰金墙边，抱著胳膊，眼底还是压不住的凝重。
    “一个是尸体里的巡查队，一个是外面来的盗墓团。”
    他看向杨宇。
    “我们夹中间，还准备把棺材板搬走。”
    他嘖了一声。
    “不过，这事听著就很有你的风格。”
    “你肯定会做的吧！”
    杨宇看了他一眼。
    “確实。”
    眾人：“……”
    就这？
    就一个確实？
    好歹分析一下风险吧。
    荒砚额头青筋微跳，差点想伸手掐他脖子。
    不过他忍住了。
    不是脾气好，是他已经熟了杨宇这套。每次这傢伙这么平静，多半已经在算后面的帐。
    杨宇没有马上下令。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敛去。
    “不过，不急。”
    眾人看向他。
    “我们还没到瓶颈。”
    杨宇抬手划开虚空。
    万机之神立刻弹出数据面板。
    上面列著深渊当前本源总量，各层玩家平均境界增长曲线，五位新转正高管的消化进度，还有交易所最新流水。
    所有曲线都在往上爬。
    速度还不慢。
    “深渊刚吞了第五步白骨守卫，玩家，交易所，还有这五个正式高管，都还在消化期。”
    杨宇点了点代表荒砚的进度条。
    荒砚消化白骨战斗所得断道碎片后，底蕴正在逼近第四步绝巔的壁垒。
    荒砚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进度条。
    嘴角刚翘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不能让杨宇看见。
    不然这傢伙又要说，给你发工资多值。
    “先提升一波。”
    杨宇收起数据面板，看向眾人。
    “等这次收益吃乾净，再考虑去撬那具尸体的骨头。”
    小白点头。
    “这个安排稳。”
    她飘到杨宇肩旁，抬起小爪子。
    “不过有些事得先摸清。”
    “多面体元老会肯定有第五步。”
    她竖起一根爪尖。
    “还不止一尊。”
    角落里，一直安静待著的莫罗终於动了。
    他身形残破，灰暗多面体构造在深渊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元老会从不把真正底牌放到檯面上。”
    他的声音里带著苦涩。
    背叛旧主的人，往往比別人更清楚旧主有多可怕。
    “白昼裁决，只是明面上的手段。”
    莫罗停了一下。
    在场几个老怪物都注意到，他身体僵了一下。
    那不是装出来的。
    某些记忆仍旧在折磨他残破的意识核心。
    “我在元老会待了数十万纪元。”
    莫罗声音发乾。
    “真正让我怕的，从来不是白昼裁决那种武器。”
    他抬头，灰暗瞳孔映著深渊的灰金光。
    “是那些我从没见过全貌的老东西。”
    “你知道它们在那里，却永远看不清。它们偶尔翻个身，整个局势都要跟著变。”
    莫罗的话让核心层更安静。
    荒砚不动声色地往杨宇那边挪了半步。
    不是怕。
    他只是很清楚，这种时候该站在谁旁边。
    就在这时。
    嗡。
    深渊外壳传来轻微震动。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万机之神的粉色投影闪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信息。
    【提醒：深渊外壳与偽鸿蒙区域连接节点检测到低频脉衝。】
    【来源判断：真神体內免疫系统例行巡逻波。】
    【威胁等级：低。】
    【备註：只是葬宙打了个哈欠。】
    眾人这才鬆了些。
    这声“哈欠”来得正好。
    它提醒所有人：外面那具尸体，不管属於真神还是执名者，免疫系统仍在运转。
    他们还在別人肚子里。
    杨宇看著那条信息，双目微凝。
    他没说话，直接把手伸进混沌高压锅。
    眾人一怔。
    杨宇从翻滚的白骨精华里捞出一团凝固物。
    那团东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断道纹路，是刚从白骨守卫身上炼出来的第五步精华结晶。
    品质高得离谱。
    荒砚多看了两眼，喉咙都动了一下。
    “先吃饱再干活。”
    杨宇把结晶捏碎，分成六块。
    他抬手一扬。
    六块碎片飞向荒砚，织星，玄九，古山，白厄，还有半空中的小白。
    “主宰开工红包。”
    杨宇面无表情。
    “吃完跟我干活，別废话。”
    荒砚接住碎片，低头看著掌心那块散发断道余韵的精华。
    浓郁本源扑面而来。
    光是握在手里，他底蕴里的瓶颈壁垒就开始鬆动。
    荒砚抬头看向杨宇。
    “你就不能正常点？”
    杨宇挑眉。
    “什么叫正常？”
    “就是先开个会，做个预案，搞个计划，再分资源……”
    荒砚还没说完就被杨宇打断。
    “太慢。”
    “时间比流程值钱。”
    荒砚乾笑两声。
    行吧。
    跟这种人讲流程，跟劝深渊养生没区別。
    他把碎片塞进嘴里嚼碎。
    断道余韵从牙齿衝上头顶。
    “唔……”
    荒砚眼底亮了起来。
    旁边，古山更直接，一巴掌把碎片拍进胸口。
    灰白纹路顺著筋络蔓延，他的肌肉发出噼啪响声。
    玄九沉默地將碎片贴上黑剑剑身，剑鸣拔高。
    白厄把碎片按进掌心眼球，血泪倒流，眼球转速加快。
    织星眉心灰金星印亮起，碎片化作流光被吸入其中，与深渊给她的偽第五步道基產生共鸣。
    杨宇转向万机之神。
    “把交易所任务面板调出来。”
    万机之神的粉色投影抖了一下，核心层中央展开一块虚擬面板。
    上面是深渊鸿蒙交易所后台。
    用户数，日活，交易流水，任务发布栏，悬赏榜，全都列得清楚。
    杨宇扫了一眼用户数。
    【当前註册用户：三百二十万。】
    【日活跃用户：三百万。】
    【平均用户境界：二步维主境中期。】
    三百二十万。
    放在偽鸿蒙区这种地方，这已经是庞大体量。
    几乎是这片区域所有的流浪者，黑市修士和散修势力，都被深渊交易所的低佣金和安全机制吸了进来。
    三百万日活。
    也就是说，每天都有三百万双眼睛，在偽鸿蒙区域各处搜寻资源，交换情报，完成悬赏。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张覆盖伤口区的情报网，还会自己扩张。
    杨宇看著那些数字，笑了。
    “万机。”
    【在。】
    “新建四个s级悬赏任务。”
    杨宇在虚空中划出四条任务栏。
    “第一，免疫巨兽活动规律。葬宙巡逻路线，巡逻周期，休眠节点，以及对免疫协助者身份標识的校验频率。”
    “第二，多面体据点，元老会在神躯內外的已知据点和传送阵坐標。”
    他停了一下。
    “第三，真神骨质样本。”
    荒砚眼皮跳了一下。
    “任何人从神躯壁垒上弄到骨质碎片，交回交易所就能兑换s级报酬。”
    杨宇灰金瞳孔映著面板光。
    “我要知道那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材质。是真正的永恆神骨，还是执名者级別的仿品。”
    “第四，执名者遗蹟线索。”
    他的声音低了些。
    “鸿蒙各处，只要有第六步执名者活动过的痕跡，古战场残骸，执名者之间的因果衝突遗蹟，哪怕只是口头传说，全都收。”
    万机之神將四条任务录入系统。
    屏幕弹出確认。
    【s级悬赏任务已创建。】
    【奖励预算已从深渊公帐扣除。】
    【任务將在三息后同步推送至全体註册用户。】
    杨宇点头。
    “发。”
    他往后靠了靠，灰金瞳孔半眯。
    “先让全部偽鸿蒙区域的打工人，替我们把路探出来。”
    三息后。
    偽鸿蒙区。
    所有深渊鸿蒙交易所註册用户，虚擬面板同时亮起。
    【叮。】
    【深渊鸿蒙交易所，全域s级悬赏发布。】
    【任务一：免疫巨兽活动规律。奖励：断道精华碎片x1。】
    【任务二：多面体据点坐標。奖励：混沌天晶x3。】
    【任务三：神躯骨质样本。奖励：根据品质浮动，最高可兑换破序境强化材料。】
    【任务四：执名者遗蹟线索。奖励：另议。】
    【温馨提示：以上任务均可叠加提交，多劳多得。】
    【深渊交易所祝您工作愉快。】
    暗河黑市里，鸦九刚卖完一批从旧据点搜来的残次品，正躲在柜檯后数本源碎片。
    看到弹窗，他手里的碎片掉了一半。
    “断道精华碎片？！”
    声音一下拔高。
    旁边几个閒逛的流浪者也看到了弹窗，眼睛当场亮了。
    “这奖励是真的？”
    “破序境强化材料？我卖一辈子法则残渣都换不来，交块骨头就行？”
    “等等，第三条，神躯骨质样本……这不就是让我们去真神尸体上撬骨头吗？”
    “主宰疯了？”
    “你才知道？”
    “奖励太离谱了！”
    “走！北侧有一处壁垒剥落区，那里的碎骨我以前不敢碰，现在必须去捡！”
    “別抢，先到先得！”
    数以百万计的流浪者，修士和散修，在同一时间涌向各自知道的禁区。
    深渊核心层里。
    万机之神后台面板上，“任务接取量”那一栏的数字正以每秒数万的速度上涨。
    杨宇看著飞涨的数字，笑了。
    荒砚站在旁边，看著他的表情，暗自心惊。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杨宇从来不亲自趟雷。
    他只要把奖励掛出去，整个鸿蒙就会替他把路探完。
    “真狠。”荒砚低声嘀咕。
    杨宇偏头看他。
    “嗯？”
    荒砚立刻挺直腰板，改口道：“主宰英明。”
    杨宇收回目光。
    “少拍马屁。你的碎片吃完了没？”
    “正在消化。”
    “消化完去交易所值班。”
    荒砚脸一垮。
    “我刚才是不是不该夸你？”
    杨宇已经不看他了。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数据面板，落到最远处。
    那里有个小光標，代表深渊外壳与偽鸿蒙区域的连接点。
    光標缓慢闪烁。
    每闪一次，都代表葬宙的巡逻波经过一次。
    节奏稳定。
    杨宇盯著那个频率，眼里的笑意慢慢收起。
    他记下了节奏。
    隨后转身，朝深渊更深处走去。
    “散了。”
    他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各自消化收益。”
    “下一次开会……”
    他停了半拍。
    “我希望在座每个人，都能接住第五步一拳。”
    声音消失在灰金雾气里。
    核心层安静片刻。
    五位破序境绝巔互相对视，隨后各自离开。
    没人再多说。
    他们都听懂了杨宇最后那句话。
    下一战，比白骨守卫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