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前。
云嵐皱眉看著柳梦溪,似有些疑惑。
下一刻,她反手取出一枚残缺了一角的玉璧置於掌心。
盯著上面的“柳梦溪”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正是她当初在山下捡到柳梦溪时所发现的。
那时的柳梦溪还是一个半岁大的婴儿,就那么安安静静当躺在襁褓之中,不哭不闹。
无人知道她的来歷,更没人知道她在那里待了多久。
就连云嵐也未能看出什么端倪。
可虽说看不出她的来歷,但云嵐却能肯定她绝对不简单。
不过却也並未贸然將其带走,而是停留在那里观察了几日。
她发现,一个半岁大的婴儿,竟不需要吃东西。
甚至几日来,连一滴水都未曾进肚,却也仍旧生龙活虎。
最主要的是,山上的那些凶手异种下山时看到她后,竟是无一例外全部绕开。
更有甚者都不敢靠近柳梦溪。
於是,再三思索后,云嵐最终决定將柳梦溪带回玉灵宗,距今已有十六年。
期间,奇怪之事也是层出不穷。
譬如柳梦溪刚刚来到玉灵宗。
后山的灵泉便自行逆转,最后犹如龙吸水一般,尽数被柳梦溪吞入体內。
也是那天,不足半岁的柳梦溪竟一跃躋身至凝气境。
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如此怪事,饶是活了几百年的云嵐都满脸震惊。
譬如此类怪事,之后也是频频发生。
当然,云嵐也更加確信了柳梦溪的不简单。
因此,在柳梦溪被带回到玉灵宗半年后,她便做了一个让全宗上下都不解的事情。
將其收做自己的衣钵弟子,也是她唯一的一位弟子。
虽说对於柳梦溪终归不是特別了解,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在柳梦溪六岁那年,玉灵宗上空忽然异象横生。
那一日,柳梦溪也觉醒了百年罕见的血脉,凤凰神体。
作为玉灵宗的掌权人,柳梦溪的师傅,她自然很激动。
却也知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毕竟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著柳梦溪。
加上那时的柳梦溪修为尚浅,羽翼还未丰满。
因此,她便悄悄將此事瞒了下来。
可隨著柳梦溪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会引来天地异象。
就算她想一直守著这个秘密,可难免不会被一些有心之人所察觉。
最终,柳梦溪的特殊血脉还是被发现了。
既如此,云嵐也没必要再隱瞒,並且將计就计般把柳梦溪推向了圣女之位。
自那之后,她一直都將柳梦溪保护的很好,从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不要,別走…。”
思绪回笼,云嵐再次將目光放在了还在睡梦中,满脸痛苦的柳梦溪身上。
犹豫一瞬,便见她微微抬手。
一阵清爽的气息自她掌心涌出,飘香柳梦溪。
下一刻,才见柳梦溪的眉头逐渐舒展,额头上的汗水也逐渐消失。
“醒来…。”
云嵐淡淡一声。
隨即便见柳梦溪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
但很快,她便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向四周扫视一眼,脸上的紧张之色再次浮现。
可在看见云嵐的那一刻,便又化作一抹疑惑。
而后慌忙起身下床,对著云嵐拱手道:
“师尊,您…什么时候来的?”
云嵐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来了有一会儿了。”
柳梦溪脸上带著歉意,仍保持著作揖姿態,接著道:
“抱歉师尊,我…我睡的太死了,所以並未发现师尊到来,还请师尊恕罪。”
云嵐摆了摆手,笑道:
“无妨。”
说著,她停顿一瞬,问道:
“梦溪,你刚刚是不是梦到什么了?”
“我…。”柳梦溪刚要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抿了抿唇后,才见她摇了摇头,道:
“没…没什么,可能就是太累了吧。”
“这样啊。”云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隨即再次开口:
“既然你已经醒来,就来大殿议事吧,各位长老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说完,云嵐便缓缓从柳梦溪身上收回视线,隨后转身消失不见。
直到云嵐走后,才见柳梦溪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茫然之色。
眉头也微微皱起,轻声呢喃道:
“到底是谁?为何会频频出现在我梦中?”
“还有那陆平安…他们二人为何会如此相像?”
柳梦溪眸中闪烁著灰暗不定的光芒,似疑惑,却又带著些许痛楚。
不知为何,每每想起那个梦境之时,她便有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心中更是尤为痛苦。
至於为何不和云嵐道明真实原因,其中有两点。
一是源自於她的內心。
因为她隱约有种感觉,这是属於她自己的秘密,不该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师尊也不例外。
其二则是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时,她觉得还是暂且保守这个秘密。
待日后弄清楚之时,再告诉云嵐也不迟…。
收回心绪,柳梦溪当即收拾了一下,隨后来到了玉灵宗的大殿內。
彼时所有人皆已到齐,且正如云嵐所说,大家都在等著她。
而且无一人有什么怨言。
由此可见,柳梦溪在玉灵宗的地位何其之高?
“好了,梦溪已到,我们就开始吧?”
云嵐再次恢復了以往的冷漠,淡声道。
隨著话音落下,下方的一位满脸褶皱的老者当即站了出来,拱手道:
“掌门,我觉得应该联合真龙殿等一眾宗门前去凌天宗討要说法。”
有一位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同样拱手道:
“掌门,我同意王长老的说法。”
“虽说此次秘境之行,我玉灵宗损损失远不及他们大,但却也被那陆平安杀了五名弟子。”
“再加上杨峰,一共六人。”
“且不说他们的价值如何,单凭陆平安杀人一事,我们就绝不能放过他。”
“若此时真的无所作为的话,莫说宗门弟子失去希望,恐怕我玉灵宗在整个修仙界都会被沦为笑柄。”
“所以,我觉得我们玉灵宗必须要和真龙殿等人联合起来,一同去凌天宗討要说法。”
男人话音落下,大殿內九成人都纷纷拱手附和,可却唯独柳梦溪一言不发。
见状,云嵐犹豫一瞬,看向柳梦溪问道:
“梦溪,你觉得我们玉灵宗该不该去?”
此话一出口,柳梦溪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却並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说道:
“师尊,我觉得…我们玉灵宗没必要掺和进去。”
“为何?”
柳梦溪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
“正如卫龙长老所说,秘境之行,我们玉灵宗和青云宗的损失是最小的。”
“而那真龙殿之所以会联合一眾宗门前去討要说法,则是因为他们此次的损失已然伤到了根基。”
“损失的大小程度不同,便证明了最后所得到的利益不会平等。”
“换句话说,竇叶青已死,便相当於断了真龙殿的未来,起码现在看来是如此。”
“但我们的根基仍在,未来亦有可能在大道之爭中博上一博。”
“可真龙殿不一样。”
“他们的根基已伤,所以当然不用在乎那么多。”
“又或者可以说…无论此行成功与否,哪怕是破罐子破摔,到最后闹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获利最大的一方也是真龙殿。”
“因为在他们眼里,几大宗门皆死伤惨重,甚至根基受损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延缓他们被踢出局的时间。”
“试想,若三十年之內,真龙殿仍旧未能觉醒一位拥有特殊血脉的弟子,那他他们的结局將会如何?”
柳梦溪扫视了在场眾人一眼,自问自答道: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无缘在日后的大道之爭中分上一杯羹。”
“一旦有哪一方宗门崛起,他们真龙殿便无法与之抗衡。”
“到最后只能落得个被吞併的下场,包括我们玉灵宗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才会出此下策,目的就是为了將所有宗门都拉下水。”
“最后弄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这样一来,才能延缓他们被踢出局的时间。”
“就好比…一群强盗,將村子里所有村民的钱財全部洗劫一空。”
“如此,他们便都需要从头再来,至於后续谁先成为那第一个有钱人继续劳逸村民,就要看运气和自身实力了…。”
听了柳梦溪的解释,在场眾人皆是沉默。
就连云嵐也不禁愣了愣,隨即满意的看了点头。
確实,如她所说,现在的真龙殿已无后路可走。
所以眼下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將棋牌重新打乱。
如此一来,他们便还有继续发展的时间。
不说撑上几百年。
但若是百年之內,他们真龙殿若还能再出一位向竇叶青那样的特殊血脉。
那么他们便相当於又重新加入了这场棋局之內。
甚至在几大宗门的博弈之中还能稍占上风。
別看这几大宗门表面看上去是盟友,但其实都是各怀鬼胎。
都想在未来的大道之爭中將对方吞併。
包括青云宗也是一样的…。
“掌门。”
眾人沉默之际,一位青云宗的弟子已经快步走到了大殿之中。
对著上方的云嵐拱手道:
“云掌门,我家掌门说了,会和真龙殿等一眾宗门一同前去凌天宗討要说法。”
云嵐听后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那位弟子走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云嵐,眼里带著不解。
反观云嵐则是冷笑一声,自顾自道:
“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
说著,她便缓缓起身,眼神扫过眾人。
最后將目光放在了那位满脸褶皱的老者身上,淡声道:
“王长老,你去挑选几位弟子,隨我一同去往凌天宗。”
“这…。”王长老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只微微拱手,隨即退出了大殿。
他想说的是,既然柳梦溪已经將弊端全部说出,那她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殊不知,云嵐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將他们这些人叫来商议,也只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云嵐真正等的人,是那位青云宗的弟子。
一旦青云宗掺和进去,那么她也会隨之一道而行。
当然,二人的想法自然相同。
都是打算坐山观虎斗,否则也不可能只带几名普通弟子过去了。
不过之所以要等青云宗,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太无趣了。
毕竟这些年她玉灵宗一直与青云宗走的比较近。
虽说真龙殿那些宗门和玉灵宗也同样是盟友,但那是指发生爭斗的时候,她们可以联起手来。
至於现在…她还是更愿意相信青云宗…。
大殿內,自云嵐说完后,所有人皆已陆续离开,只有柳梦溪还站在原地。
犹豫一瞬,才见她张了张嘴。
只是还未开口,便被云嵐抬手打断,同时笑道:
“好了梦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放心吧,这次去只是看场热闹。”
“若真龙殿真的和凌天宗对上,我自然要坐山观虎斗。”
“可若是凌天宗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选择將陆平安交出来的话…我也刚好可以趁机除了他。”
“总之,无论结果如何,我玉灵宗都不会吃亏的。”
说完,云嵐忽然莫名一笑,接著道:
“不过我更愿意倾向於后者。”
“毕竟这么多宗门联合前去,谅他张无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
柳梦溪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担忧,被云嵐认为是在担心自己,於是再次摆了摆手道:
“无需担心,就算真打起来,我也不可能出什么事。”
见云嵐主意已定,柳梦溪也知道不管自己如何劝说也无济於事了。
於是思索片刻后,才见柳梦溪抿唇道:
“那…我和您一起去吧?”
这次,一向总把柳梦溪带崽身边的云嵐却是摇了摇头:
“不行,这次情况不同。”
“一旦双方没有谈妥,凌天宗隨时都有可能成为一处战场,所以安全起见,你还是留在宗门吧。”
“况且…。”云嵐停顿一瞬,接著道:
“犁刀村即將对外开放,机缘之爭仍要继续。”
“所以这两天你就先留在宗门內准备一下吧。”
对上云嵐那双严肃道眼神,柳梦溪几次想开口,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犹豫片刻后,才见她点了点头:
“好吧…。”
第039章 討要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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