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以完全体的姿態坠入空洞的速度远超自由落体。
    他主动加速。
    十翼收拢成流线型，终焉星甲全面激活抵御空洞壁面辐射出的混沌法则冲刷。
    空洞的深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从边缘到底部的距离大约有数十亿里。
    相当於从太阳到冥王星再翻几十倍。
    越往深处，吞噬气息越浓烈。
    到了空洞中段的时候，那股气息已经浓厚到了可以直接被世界熔炉捕获並转化的程度。
    凌天边坠边吃。
    空气中瀰漫的吞噬法则能量被他的呼吸和世界熔炉持续吸收。
    每一秒都有进化点入帐。
    不多。
    但持续不断。
    大约坠落了二十分钟后，凌天的视野中出现了底部。
    空洞的底部不是实体地面。
    是一片由浓缩到极致的吞噬法则构成的汪洋。
    汪洋的顏色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灰色，像是终焉法则和创世法则混合后再被稀释到极限的產物。
    而在这片汪洋的中央，蜷伏著一个巨大的存在。
    凌天的始终之瞳终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龙。
    但它和凌天的龙形完全不同。
    如果说凌天的终焉帝龙形態是一种力量与毁灭的化身，那么这条龙更像是一具枯骨。
    它的体型大约是凌天完全体的五十倍。
    换算成数字大约是一千万米。
    但这个惊人的体型中实质性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
    大部分骨架裸露在外，原本覆盖在上面的鳞甲和肌肉已经在漫长的囚禁中自我吞噬殆尽。
    只剩下了一副巨大的骨架和几片残存的灰色鳞片。
    但那双眼睛还活著。
    暗金与灰虚交替。
    和凌天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苍老。
    更加空洞。
    更加飢饿。
    “嚯。”
    凌天的声音在空洞深处迴荡。
    “老前辈，你这节食节得有点狠啊。”
    那双巨大的眼睛微微转动，对准了凌天。
    苍老的意识波动再次传来。
    这次比之前清晰了一点。
    不是单纯的飢饿了。
    多了一层含义。
    同类。
    你是同类。
    凌天感知到了这层含义。
    他缓缓降落在巨大骨架的头骨前，二十万米的完全体在一千万米的骨架面前依然显得很小。
    像一只猫站在了一头蓝鯨的骷髏前。
    “我是不是同类这件事我不確定。”
    凌天盘起身子坐在了骨架的一根肋骨上。
    “但我的確也有吞噬能力。”
    “也有世界熔炉。”
    “也有始终之瞳。”
    “所以我猜我们之间確实有点渊源。”
    苍老的意识波动变得更加清晰。
    断断续续的概念碎片传入凌天的感知。
    太古。
    九脉。
    三脉合一。
    囚禁。
    无尽飢饿。
    等待。
    等待同类。
    凌天用始终之瞳的法则解析能力尝试翻译这些概念碎片。
    大致的意思是——
    在太古时代，人道九脉中的灵脉、冥脉、命脉三条脉系的某个传承者试图將三脉法则融合。
    融合的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三脉法则在融合过程中產生了一种全新的法则，吞噬。
    而这个传承者在融合完成的瞬间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吞噬体。
    一个只知道吃的存在。
    它吃掉了附近的一切，包括三条脉系的其他传承者。
    当时的人祖发现了这个危险，联合剩余六脉的力量將它封印在了这里。
    封印的同时，人祖从这个吞噬体的法则结构中抽取了一小部分，作为研究和预防的样本。
    那个样本后来不知道经歷了什么，最终以某种方式流转到了蓝星。
    流转到了凌天体內。
    凌天听完了这些断续的概念碎片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所以我的吞噬能力是从你这里来的。”
    “你是原版。”
    “我是你的法则样本进化出来的副本。”
    巨大的骨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中的飢饿退了几分。
    出现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欣慰。
    或者是类似欣慰的东西。
    它太饿太久了，已经快要连情感都忘记了。
    但看到凌天的瞬间，某种残存的本能告诉它——
    同类。
    不是敌人。
    是后来者。
    苍老的意识波动传来了最后一组概念碎片。
    吃了我。
    全部。
    继承。
    凌天的始终之瞳定在了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上。
    “你要我吃了你？”
    骨架再次颤动。
    这次是上下点头的动作。
    非常非常缓慢。
    但很明確。
    太久了。
    太饿了。
    活著比死更难受。
    把一切都给同类。
    结束。
    凌天盯著那双眼睛。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然后他站了起来。
    “好。”
    “是你说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张开了嘴。
    世界熔炉全力运转。
    一千万米的太古吞噬体骨架，在凌天的吞噬漩涡中开始缓缓消融。
    那双巨大的暗金灰虚色的眼睛在最后闭上之前，传来了最后一个意识碎片。
    谢谢。